徐凌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洇湿了领口一小片。她随手抽了条帕子盖在眼皮上,往沙发上一躺。手机攥在掌心,拇指无意识地抠着屏幕边缘,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脑子里乱成一团。
等会儿要先说什么?冷战一个星期了,要是他不跟她和好怎么办。要是他还像那天晚上一样,站在阴影里冲她笑一下,然后什么都不说怎么办。
啧。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帕子滑落在脸侧,露出紧皱的眉头。客厅的空调嗡嗡响着,她却觉得闷热难当,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主要是,她现在连他到底在气什么都不知道啊。
治病还讲究对症下药,她现在连个方向都摸不着。
她没好意思直接闯进去问。那人惯会沉默的,万一把她晾在那儿当雕塑,多尴尬。总不能揪着他衣领逼他开口吧。
思来想去,天人交战。
她还是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碰了没几下又缩回来。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徐凌音:[最近天气好像有点降温了。]
一发完,她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整颗心像沿着悬崖滚落下去,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上面添几道痕迹,微信提示音、空调的嗡嗡声、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响,每一下都让她神经一跳。
她在客厅走了好几圈。
手机突然震动。她扑过去抓起来。
靠!垃圾短信。什么“999一刀,千万灵宠等你拿”。
徐凌音气得冒烟,直接打了一连串的td!td!
第一次觉得垃圾短信这么烦。
她点开消息框,路明川依旧没回复。连“正在输入中”都没出现。
徐凌音挠了挠脸,咬了咬嘴唇,只好再发一句:
[我好像感冒了,鼻塞头疼。]
消息刚发出去,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下一秒,路明川站在她面前,神色淡然,只是静静地观察她。
徐凌音看着他,咳了两声。装得太假,她自己都听得出来。
路明川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回房间。
徐凌音不愧是校运会短跑50米女子组冠军,一个弹簧起跳加箭步猛冲,在他进门之前率先抵达房门口,死死攥住门把手,整个人抵在门缝那儿。
俨然一副禁止出入的架势。
两人靠得近。
路明川比她高,微微弯着腰,整个人落下的阴影就把她完全笼罩。他身上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很久没打开的旧书,翻开时扑面而来的那种气息,干燥的,带点涩。
徐凌音抬头看他。
逆着光,辨不清他眼里晦暗的情绪。那双眼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标本,明明在看着她,却看不出在看什么。
她又咳了两声。这一次不是装病,是清嗓子,生怕等会儿蹦出个气泡音来。
“七月的天,近40度高温,你还冷?”
路明川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去检查下丘脑看是不是有毛病。”
这么多天,他总算说了句话。不过这听起来不像疑问句,更像陈述句反向否定。
徐凌音眨了眨眼,乌黑的长睫慢慢扇动。
此刻的她心虚得要命。
她咬着下唇,“谁叫你跟我态度那么冷漠的?简直是七月雪把我冻着了你知道吗?没叫你赔精神损失费都不错了。也是让你当上高冷男神了。”
“我以为你不需要我。”
路明川的声音很轻。
轻到徐凌音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路明川又弯了弯腰。
两人的身高差被进一步缩小。徐凌音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七月的温度里,像春季融雪时的山风带着料峭的凉意,却又隐隐透出回暖的迹象。
徐凌音飞快地眨着眼睛,整个人忍不住往门上缩了缩。
谁想到门把手一拧,她重心不稳,直接朝路明川房间里栽进去。
下一秒,手腕和腰后传来温热的触感。
路明川扶住她的后腰,把她稳稳捞了回来。
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她腰侧。温热透过布料渗进来,像夏天午后的雨滴落在皮肤上——明明该是凉的,却烫得她脊背一僵。
徐凌音垂着眼,看见他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那只手扶在她腰上,力道很轻,却像烙铁一样,让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点感冒了,要不然眼前发昏,脑子晕乎乎地烧?
“谢谢,谢谢。”她脱口而出一串道谢。
路明川看着她这副样子,没说什么。
他只是缓缓松开五指,拉开距离。
“是你先不找我的。”
一听这话,徐凌音就觉得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戳着路明川的胸口,一脸不可思议,“你又倒打一耙,反客为主,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