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轻,却像块小石子,在石柱心里荡开圈涟漪。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刚领回来的地契,红封皮,黑字,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
晌午做饭,小玲蒸了新收的小米,熬了锅南瓜汤。小米金黄金黄的,南瓜汤甜丝丝的,就着二柱子娘腌的萝卜条,吃得人心里暖和。
阿木端着碗过来,坐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着汤:“我跟队长说了,后天开耕,先把谷种播下去,早播早收。”
“我家那地,明天先整整。”石柱扒拉着饭,“把土坷垃敲碎,不然影响出芽。”
“我来帮你。”阿木放下碗,“我那地离你家近,正好一起弄。”
“不用,你先弄你家的。”石柱摆摆手,“真要帮忙,等播种子时再说。”
阿木笑了:“跟我还客气?”他又看向小玲,“对了,识字班啥时候教写‘庄稼’俩字?我想学学,写在谷袋上。”
“明晚就教。”小玲说,“顺便教大家写自己种的庄稼名,谷子、豆子、玉米,都写上。”
下午,石柱去收拾农具,把镢头、锄头都磨了磨,刃口亮得能照见人影。小玲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线是用草木灰染的,黑黢黢的,针脚密密的。阳光照在鞋面上,暖烘烘的,把布都晒得软了。
“小玲姐,看我给你带啥了!”小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是几颗草莓,红通通的,上面还带着绿蒂,沾着点水珠。“我在后山摘的,头一茬,可甜了。”
小玲拿起一颗,放在嘴里,甜甜的,带着点酸,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真甜,你咋找到的?”
“就上次砍柴那地方,藏在草里,不细看找不着。”小梅也拿起一颗,边吃边说,“等过阵子,肯定结得更多,到时候摘一筐,给大家尝尝。”
屋檐下的麻雀听见说话声,飞过来几只,落在晾衣绳上,歪着头看,好像也想吃。小玲掰了半颗草莓,扔在地上,麻雀“呼啦”一下围过来,啄了两口,又扑棱棱飞了,翅膀带起的风,吹得晾着的帕子晃了晃。
傍晚的时候,赖三扛着犁过来了,犁上还沾着泥。“柱子哥,帮我看看这犁,总跑偏。”
石柱接过犁,翻来覆去看了看,用锤子敲了敲犁头:“这边歪了点,敲正就好了。”他敲得很仔细,一下一下,力度不大,却很准。
赖三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旱烟袋,没点着。“我家那地,明天也开始耕,播点玉米种,早种早吃。”
“玉米得盖地膜,不然怕冻着。”石柱放下锤子,“队里还有点旧地膜,等会儿我给你拿去。”
“那敢情好。”赖三咧开嘴笑,“啥时候有空,去我家喝两盅?我婆娘煮了鸡蛋,说是谢你帮着找的地。”
“行啊,等播完种的。”石柱应着。
赖三扛着犁走了,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晚风中飘得远。
晚饭是南瓜小米粥,就着蒸红薯。小玲盛粥时,往石柱碗里多放了块红薯,是最面的那种。石柱也没说啥,默默把红薯扒拉到嘴里,吃得很香。
窗外的月亮出来了,被云遮着,朦朦胧胧的。远处的蛙鸣一声接一声,还有虫叫,混在一起,像支软软的曲子。
“明早得早点起。”石柱放下碗,“趁天凉,多耕点地。”
“我给你做饼子当干粮。”小玲收拾着碗筷,“再煮两个鸡蛋,垫垫。”
石柱看着她,忽然说:“别太累,地里的活不急,慢慢弄。”
小玲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她想起白天领的地契,想起地里黑油油的土,想起赖三哼的小曲,忽然觉得,这望霞山的日子,就像这小米粥,看着清淡,却熬得稠稠的,藏着股子甜劲。
夜里,她躺在炕上,听着石柱的呼吸声,很匀,很踏实。脖子上的钥匙硌了下,她摸了摸,想起小木箱里的地契,红封皮,黑字,还有那两个圆圆的红手印。
她悄悄笑了,往石柱那边挪了挪,被子蹭到一起,暖暖的。
明天,该是个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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