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不渝。
时光,是最无情的东西,
悄悄带走青春,带走容颜,带走希望,
却带不走刻在骨血里的思念。
又是几年悄然而过。
从解放那天算起,整整八年。
从石磊南下那天算起,整整十年。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夜。
足够一个孩童长大成人,
足够一片荒地变成良田,
足够一座小城焕然一新,
足够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被岁月冲淡无痕。
可足够冲淡一切的时光,
却偏偏冲不淡李小娥心里的那个人,那段情,那份等待。
十年了。
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如今已经三十多岁。
眼角的细纹,深了。
两鬓的白发,多了。
曾经清秀圆润的脸,只剩下消瘦与憔悴。
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忧伤。
只有那望向南方的目光,
依旧固执,依旧坚定,依旧带着一丝微弱却从未熄灭的期盼。
十年,
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放弃希望,接受现实,重新开始。
可李小娥,偏偏是那个极少数。
是那个,认死理、动真情、痴心到骨子里的女人。
这十年里,她把全县的妇女工作,做到了极致。
识字班遍地开花,无数妇女摘掉了文盲的帽子;
生产互助组热火朝天,女人顶起了半边天;
受欺负的媳妇有人撑腰,可怜的孩子有人照顾,
孤寡老人有人赡养,邻里纠纷有人调解。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温暖,哪里就有希望。
上到领导,下到百姓,没有人不敬重她,没有人不心疼她。
人人都说:
“李小娥是个好干部,是个好人,是个难得的奇女子。”
可也人人都在心里叹一句:
这么好的女人,偏偏命苦。
苦等丈夫十年,音信全无,孤孤单单,无儿无女,
一辈子,就这样耗进去了。
有人背地里劝,有人明着里安慰,有人偷偷为她流泪。
劝她别等了,为自己活一次。
劝她放下过去,找个伴,安度余生。
劝她别再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一辈子。
可李小娥,始终只有一句话:
“我等。”
“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不回来,我就一直等。”
语气平静,没有激动,没有哭喊,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无法动摇的力量。
她不是不知道别人的议论,
不是不知道别人的心疼,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难。
可她的心,早就给了那个人,
再也收不回来,再也装不下别人。
十年里,她无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
长年劳累、失眠、饥饿、悲伤、压抑,
把她的身体彻底拖垮。
晕倒在田间地头,是常有的事。
高烧昏迷,躺在床上几天几夜,无人照料,
也是常有的事。
每一次生病,她都以为,自己可能要死了。
可每一次,她又都硬撑着活了过来。
因为她不甘心。
不甘心等了十年,到死都没能再见他一面。
不甘心守了一生,到死都没能等到那句“我回来了”。
不甘心他们之间,就那样潦草收场,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她要活着。
活着,等他回来。
活着,守着这个家。
活着,守住那份承诺。
病好之后,她依旧像往常一样,
白天拼命工作,夜里默默守望。
仿佛那些病痛,那些绝望,那些心碎,
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在最深最深的夜里,
只有在她一个人的时候,
她才会卸下所有坚强,
露出那个脆弱、孤单、伤痕累累的自己。
宿舍的孤灯,亮了十年。
灯下的身影,瘦了十年。
窗外的月光,冷了十年。
心里的思念,疼了十年。
她常常坐在灯下,
一遍一遍,抚摸着那双早已做好的布鞋。
鞋,依旧崭新。
人,依旧未归。
眼泪,滴落在鞋面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又慢慢风干。
十年里,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石磊……
十年了……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你真的把我忘了吗?”
“你真的忍心,让我等一辈子吗?”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孤单,
我就怕,我等不到你,
就先走了……”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