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另一回事。
眼泪,毫无预兆地,一下子涌满了眼眶。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哭。
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她不能让他担心,不能让他牵挂,不能让他带着满心的不安离开。
她是李小娥,是在苦难里长大的女人,她坚强,她懂事,她明事理。
可再坚强的女人,面对心爱之人即将远行,面对生离死别的可能,也撑不住心底那一瞬间的崩溃。
“去哪?”她还是轻声问了一句,声音细弱,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南方,”石磊闭上眼,声音沙哑,“入川,打仗。”
打仗。
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李小娥的心里。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枪林弹雨。
意味着出生入死。
意味着也许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什么时候走?”她又问。
“明天一早。”
明天一早。
快得让她连好好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连多相守一天,多说一句话,多望一眼,都成了奢望。
李小娥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往下掉,砸在衣襟上,砸在地上,也砸在石磊的心上。
她没有哭嚎,没有拉扯,没有质问,没有埋怨。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流着泪,望着他。
那无声的眼泪,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碎。
石磊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不敢碰。
一碰,他怕自己会崩溃,怕自己会舍不得,怕自己会违背军令,留下来。
“小娥,”他声音颤抖,却努力保持镇定,“你……别难过。”
这句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别难过?
心爱之人即将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怎么可能不难过?
李小娥用力摇头,拼命忍住哭声,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不拦你。”
“你是干大事的人。”
“你该去。”
“家里,村里,有我。”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坚强。
石磊看着她,这个看似柔弱,却比谁都刚强的女人,再也控制不住,眼眶彻底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落下了泪。
“等我。”
他只说了两个字。
简单,沉重,却重如千钧。
“等我回来。”
“等天下真正太平了,我一定回来,娶你,给你一个家。”
李小娥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却拼命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酸。
“我等。”
“多久都等。”
“你活着,我等你。”
“你……回不来,我也守着你。”
一句话,说完,她再也撑不住,转过身,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细碎,微弱,却痛彻心扉。
石磊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他多想从身后抱住她,告诉她别怕,告诉她他一定会回来,告诉她他永远不会丢下她。
可他不能。
他不能给她太多虚幻的安慰,不能承诺他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未来。
他能做的,只有记住她的眼泪,记住她的笑容,记住她的等待,然后,转身,奔赴战场。
夕阳渐渐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小院,洒在两个即将离别的人身上。
一个在门内,泪流满面,却坚强支撑。
一个在门外,心如刀割,却必须远行。
这不是生离死别,却比生离死别更让人绝望。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山高水远,战火纷飞,前路茫茫,生死难料。
也许,今天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也许,今天这一句话,就是最后一句话。
也许,从今往后,只能在梦里相见。
夜色慢慢降临。
平安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而安宁。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有一对年轻人,正在经历着撕心裂肺的离别。
没有人知道,明天一早,村里的英雄,就要踏上南下的路。
没有人知道,一个女人的一生,从这一刻起,注定要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
李小娥一夜未眠。
她坐在灯下,连夜为石磊赶制干粮,缝制布鞋。
一针一线,都缝进了她的牵挂,她的思念,她的不舍,她的深情。
她把所有想说却不敢说的话,所有想表达却无法表达的情意,全都缝进了那一双双布鞋里,一个个干粮袋里。
天还没亮,鸡还没叫,村口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