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664章 犬吠(2 / 3)

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是哑巴。

他小时候是会说话的。

三岁那年的冬天,他爹把他拴在柴房里当狗养,用麻绳套着他的脖子,每天只给他一碗馊米汤。

他饿了三天之后开始学狗叫,汪汪汪地叫,因为他爹说,他是他娘偷汉子生下来的野种,怎么配当人。

所以他就是天生的狗杂种。

狗有狗食,人有人饭,他今儿叫得够像,就可以赏他一碗饭。

后来他真的不会说人话了,舌头僵住了,喉咙锁住了,每次想开口就只剩下狗叫。

可他这一刻,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红袖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了。

红袖的头仰着,下巴抬起来对着天,脸被火烤得炭黑,可她嘴角还挂着嘲讽的弧度。

哑巴仰起头,对着祭坛的方向张开了嘴。

他不会说人话。

从他喉咙里冲出来的是一声犬吠。

凄厉、悲恸、撕心裂肺,象一条真正被人打断了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被拖进火里的狗一样。

有人回过头往声源的方向看,看见了地上趴着的那团瘦小的黑影,正张着嘴对着祭坛嘶吼。

滑稽又可笑。

兵卒们也注意到了。

两个站在祭坛外围的兵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皱着眉头朝哑巴的方向走过来。

他在哑巴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又在叫唤又在爬行的瘦小身躯,抬脚踩住了哑巴伸出来的那只手。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好象是个傻子。”

“喊什么喊,再喊把你舌头割了。”

哑巴的手指被踩在靴底,他动不了,可他仰着头还在叫,汪汪汪汪的,焦急又悲恸。

兵卒烦躁地咂了咂嘴,脚上用力碾了一下。

“吵死了。”

“啧,把他拖远点,别让他在这嚎丧,影响法事。”

踩手的那人蹲下身,一把揪住哑巴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哑巴被他拎着悬在半空,两条腿荡着,左边那条完全使不上力。

“瘸子?”

兵卒把他往旁边一甩,抬脚踹在哑巴的肋巴骨上。

哑巴整个人弓起来又瘫下去,嘴里的血沫顺着嘴角往外涌,但依旧虚弱,断断续续地叫着。

“还真是条狗。”

兵卒骂了一句,又在小腹上踹了一脚。

哑巴的身体缩成一团,蜷缩着,两只手本能地抱住头。

“行了行了,别弄死了,脏手。”

“不叫唤了就行,走吧。”

两个兵卒转身回了祭坛那边。

哑巴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他睁着眼,通过眼前模糊的视野看向祭坛的方向。

火光冲天。

他只能看着。

隔着火光和浓烟,他看不清她的脸了,只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被火焰裹着,一寸一寸地矮下去,缩下去,最后噗的一声塌了。

柴堆塌了。

火焰呼啦啦地蹿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了下去,只剩下橘红色的馀焰舔着炭灰的边缘。

浓烟滚滚地往天上涌,把太阳都遮住了半边。

他疼得没有力气,只能一动不动。

天慢慢黑了,人群散了。

太师的轿子在暮色里抬走了,云娘跟在一群侍女后面走远了,城西空地上只剩下一堆馀烬,发着暗红色的光,一阵夜风过去,灰烬表面浮起一层细弱的火星,明灭了一下。

月亮升到了中天。

哑巴动了动,慢慢撑起上半身。

他歪着头,看了一眼祭坛的方向,然后用两条骼膊撑着地面,拖着那条彻底废了的左腿,往炭灰堆爬过去。

终于没有人拦他了。

他爬得很慢,小腹和胸口贴着碎石地往前蹭,碎石子硌进他前胸的皮肉里,旧伤叠着新伤,血沿着他爬过的轨迹拖成一道暗红色的线。

他爬了多久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觉得月亮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凉得他浑身发寒。

他爬到炭灰堆前面的时候,馀烬已经不烫了。

他用手指去拨,灰还是温的,裹着一层薄薄的馀温,碰上去象她那天从袖子里拿出来的糕点,带着一丁点温暖的体温。

好甜好甜,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他开始扒。

十根手指插进炭灰里,黑灰扬了他一脸,呛得他咳了两声。

咳的时候又牵动了肋巴骨,疼得他整个人蜷了一下,等那阵疼过去了又继续扒。

他把大块的炭块掰开挪到旁边,把细碎的黑灰拢成一堆又一堆地拨开,扒到最底下的时候,指尖碰上了碎渣。

细碎的、白色的骨渣。有些已经碎成了粉末,一碰就散。

哑巴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眼角瞬间溢出大量的白色浊液。

然后他更轻了,他把那些碎渣从炭灰里拨出来,一颗一颗地拢到掌心里。

有些混着黑色的炭屑分不清了,他就凑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地看,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