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17分,奇瓦瓦城的天空已经泛亮了。
这个点,江浙的80老奶都起来干活了。
巴博萨还在睡梦中,打著呼嚕,昨晚公司加班到十一点,他此刻正梦见自己终於攒够钱,带全家去坎昆度假阳光、沙滩、没有枪声。
“爸爸!妈妈!快起来!”
脸被拍得啪啪作响。
巴博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儿子马蒂奥已经穿好了校服,深蓝色西式制服,白衬衫一丝不苟,头髮甚至还用水梳过。
“几点了————”巴博萨妻子卡拉含糊地问,翻身把枕头盖在头上。
“五点半!”马蒂奥声音亢奋,“老师说今天全市公审,所有学生必须写至少三篇观后感,每篇不少於八百字!还要配现场照片!我们得去占位置!”
巴博萨花了三秒钟让大脑重启。
公审。
对了,今天那个疯子局长要在全城十二个地点同时直播审判毒贩。
电视上说预计有超过十万人现场观看,奇瓦瓦城总人口才八十万。
“九点才开始————”
巴博萨挣扎著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去那么早干什么?现场肯定挤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行!”
马蒂奥急了,“老师说了,占不到前排位置的,观后感成绩扣二十分!而且————”他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我们班派屈克说他爸爸在警察局有熟人,能带他们去主刑场,还说能看到特別节目”,我不能输给他!”
卡拉终於彻底醒了,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著丈夫苦笑:“你就陪他去吧,我今天还得带索菲亚去上钢琴课,老师说不能请假。”
“钢琴课?”巴博萨皱眉,“今天全城交通管制,学校都停课了,钢琴老师还上课?”
“她说音乐能净化心灵,尤其是在这种暴力的日子。”卡拉耸耸肩,下床走向卫生间,“反正我已经交了这个月的学费。”
巴博萨嘆了口气,看著儿子期待的眼神,最终妥协:“行吧,你去准备相机和笔记本,我洗把脸。”
“爸爸万岁!”马蒂奥衝出门。
巴博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天还没亮透,但社区街道上已经能看到人影。
几个邻居也正牵著孩子出门,大家都穿著厚外套,二月初的奇瓦瓦清晨气温只有六七度。
远处主干道方向,隱约传来警用喇叭的循环广播:“今日公审期间,所有私人车辆禁止驶入一环路內区域,请市民步行或乘坐指定接驳巴士前往观审点————”
“疯了,全疯了。”巴博萨喃喃道。
他想起上周在公司听到的传闻:州政府给所有体制內员工和国企雇员发了“建议”,“鼓励积极参与司法公开活动,现场签到可计入年度考核加分”。
私营企业主们也收到商会通知:组织员工观看公审,是“体现企业社会责任感”的表现。
你当然能说不!
但最好,你不要说。
唐老大会很生气,奇瓦瓦城的小商人们可没有胆量和他来一场自由搏击。
到时候被丟进下水道,那就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很多人都已经私底下称呼唐纳德为:“新时代的古斯塔沃·迪亚斯·奥尔达斯!”
这傢伙是墨西哥的独裁者。
巴博萨洗漱完毕,换上保暖的夹克。
卡拉正在厨房匆匆准备三明治。
“多带几个,中午不一定有地方吃饭。”
她把四个三明治塞进马蒂奥的背包,又放了四瓶水,“还有,马蒂奥,听爸爸的话,別往前面挤,电视上说可能有可能有暴力场面。”
“我知道,妈妈。”马蒂奥已经背好相机,一台佳能入门单反,是巴博萨去年生日送他的礼物,“老师说这是法治教育”,让我们学习怎么惩罚坏人。”
卡拉和巴博萨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法治?
谁拳头大谁是法!
当然这话巴博萨不会说,没有毒贩的日子不是更好吗?
六点整,一家四口出门。
社区门口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大多是家长带著孩子。大家互相点头致意。
“听说圣心教堂那边已经有人凌晨三点就去排队了。”邻居罗莎太太裹著围巾说,她带著两个孙子,“我儿子在市政府工作,他说今天全球媒体直播,唐纳德局长要向世界展示墨西哥的正义”。”
“正义需要用铁锤和钉子展示吗?”另一个邻居低声嘟囔,但很快被妻子拉了拉袖子,闭嘴了。
巴博萨牵著马蒂奥的手,朝主干道走去。
越靠近市中心,人越多。
到了六点半,街道上已经形成了人流。
警察和士兵在路口维持秩序,所有人都被引导向十二个指定的观审点。
巴博萨一家被分流到最近的“圣菲利普教堂广场”,那是第二刑场,据说將使用“水刑台”处决一批涉及人口买卖的毒贩。
但马蒂奥不干。
“我要去圣心教堂!那是主刑场!派屈克肯定在那里!”他拽著巴博萨的袖子。
“儿子,那边肯定挤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