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卡车的驾驶室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陈年烟味、汗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钥匙就插在点火开关上,仿佛司机只是临时离开。
陆仁拧动钥匙,仪表盘上几盏老旧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引擎发出一阵冗长而艰难的咳嗽声,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在寂静的装卸区格外刺耳。就在他以为启动失败时,引擎猛地发出一声嘶哑却有力的咆哮,整个庞大的车头随之震动起来,各种老旧的部件发出“哐啷哐啷”的共鸣。能开!
他们没有时间去仔细检查这辆老迈巨兽的详细状况,油表显示还有小半箱油,足够了。陆仁操控着这辆与他身材相比显得过于庞大的卡车,小心翼翼地倒出装卸区,笨拙地拐上通往之前那个外围检查站方向的支路。艾希利亚开着皮卡紧随其后。
当那由无数废弃车辆堆砌而成的、令人绝望的金属壁垒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陆仁深吸一口气,将卡车挂入低速挡,油门缓缓踩下。引擎的咆哮变得更加低沉而充满威胁,如同苏醒的猛兽。他瞄准了壁垒一处看似相对薄弱、由几辆轿车和一辆厢式货车堆叠的“凸起”部分。
“坐稳!” 他低吼一声,尽管车内只有他一人。
油门到底!
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拖着沉重的冷藏挂车,像一头发狂的古代犀牛,朝着死亡屏障发起了冲锋!速度越来越快,沉重的车身颠簸着,驾驶室内的一切都在疯狂跳动、轰鸣!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卡车的重型钢制前保险杠如同战锤,狠狠砸进了车辆壁垒!金属扭曲、撕裂、破碎的尖啸声淹没了引擎的咆哮。轿车的车架被轻易压扁,厢式货车的侧面像纸壳一样向内凹陷、崩裂!破碎的玻璃、塑料碎片、断裂的金属零件如同暴雨般向四周迸射,打在卡车的前挡风玻璃和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厚重的防爆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白痕。
巨大的冲击力让陆仁即便系着安全带(残破但还能用)也被狠狠甩向前方,胸口重重撞在方向盘上,一阵窒息般的闷痛。整个驾驶室剧烈震颤,仿佛要散架一般。但他死死踩住油门,轮胎在破碎的车壳和地面上疯狂空转、摩擦,冒出刺鼻的青烟,推动着卡车庞大的身躯继续向前碾压、突破!
“咯啦啦——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壁垒被撞开了一个数米宽的、参差不齐的破口!卡车的车头已经冲过了最密集的堆积区,但挂车的部分似乎卡在了后面扭曲的残骸里。陆仁猛打方向,同时继续给油,试图利用蛮力将挂车也拽出来。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响起,挂车与卡车厢连接处似乎承受了过大的应力,发出了不祥的呻吟。与此同时,卡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啸,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几下,随即猛地回落,排气管冒出大股黑烟,紧接着,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引擎熄火了。无论陆仁如何尝试重新点火,回应他的只有几声有气无力的“突突”声和仪表盘上迅速暗淡下去的灯光。庞大的钢铁巨兽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战士,歪斜地停在它自己撞开的、弥漫着金属粉尘和焦糊味的通道中,再也动弹不得。车头严重变形,冷却液混着机油从破损的管路中汩汩流出,散发着高温的蒸汽。
陆仁咳嗽着,推开有些变形的车门,踉跄下车。艾希利亚已经将皮卡停在安全距离外,快步跑了过来。“没事吧?”
“没事……车完了。”陆仁抹了把脸上的灰尘,看了一眼冒着青烟、彻底瘫痪的重卡,又看向被它用生命撞开的通道。虽然狭窄,满是尖锐的金属断茬和障碍,但皮卡小心一点,应该能通过。“走,抓紧时间。”
两人不再留恋这辆完成了最后使命的钢铁功臣,迅速回到皮卡上。艾希利亚驾驶,小心翼翼地穿过还在微微掉落的碎片和扭曲的金属缝隙,轮胎碾压过破碎的零件,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但终究是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第一道死亡屏障。
皮卡继续沿着公路向路易斯维尔深处行驶。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建筑更高大密集,虽然同样破败,但能看出曾经更繁华的痕迹。街道上的废弃车辆更多,撞毁、焚烧的残骸比比皆是,墙壁上布满了弹孔、涂鸦和深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的腐烂和尘埃气息更加复杂,隐隐还夹杂着一丝……化学品的刺鼻味?
行驶了不到十分钟,第二道屏障赫然出现。
陆仁和艾希利亚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透过布满尘污的车窗,凝视着前方那绝非自然形成、而是带着明确规划与冷酷效率的军事化检查站。
与第一道混乱的车辆坟场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从某个战略游戏或军事演习中直接裁剪出来,然后被遗弃在此,任由时间锈蚀。视野左侧,是一座带着明显民用风格、却又被强行纳入防御体系的小型建筑——白色的墙体,醒目的绿色尖顶,门前立着红白相间的标识牌(字迹已完全模糊)。它本可能是检查站最初的办公点或休息室,如今门窗洞开,像被掏空的牙齿。
小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