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眼了迷眼了!呜呜……”
老四戴向辉哭嚎着在大铁盆的水里扑腾。
“瞎不了!”
许玉姝大吼一声又把他按进水里,拿起肥皂就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开始使劲揉搓。
有关于滚粪水这件事,没洗过屎孩子的不知道,就是看上去洗干净了,身上也有瘪谷屎味儿。
就得洗衣粉一遍,肥皂一遍,香皂一遍……已经洗干净的五个大孩子面朝墙站着,每个眼睛都哭的红肿,五个小后丘上巴掌印相当清晰。
叠加那种。
陈芳把一碗焖面重重放在小桌子上骂到:“都来吃!吃吃吃!吃死你们这帮子憨货!吃饱了好去跳水,最好淹死了,那我就省事儿了!
本事大的你们,个子比车座子还高了,成天你妈的不带个好头,好吃好喝的不够你们折腾的,来,爹们!来吃!”
上个月水渠里刚捞出去一个,据说是都泡了三天了。
只要做了妈妈,最听不得就是这种消息。
多温柔的女人,只要她们开始养孩子,不是走在变性的路上,就是走在变态的路上,总之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明媚的小姑娘了。
玩水有功的孩子不敢反抗,一起抽抽噎噎抖动着肩膀来到桌前,齐齐坐下开始吃一口抽搐一下。
你说长大了会不会恨父母家暴?嗐,当所有人都享受过一样的待遇,也就委屈不起来了。
还攀比呢,我妈拿衣架子打我了。
那算什么,我妈拿煤铲子拍我……
啧,活下来,都不容易啊。
从老书记那里挨了骂的两位年轻父亲,又去老会计那边交了罚款,一个娃,两块钱。
那老头颇恨,知道这些脸皮厚的不怕骂,他就罚他们钱,这次是都记住了。
两个爷们不敢进门,靠着院墙站在阴凉处,里面两个女人骂一句他们也抖一下。
有时候,孩子们长大了跟母亲不亲,就觉着父亲好是有缘由的。
父亲这种生物遇到事情,天生他们就会躲在一边让母亲去做炮手,在母亲与孩子结仇之后,他们也总有办法装那个无辜,主要也是惹不起。
李京有些幽怨的嘀咕:“娶的时候好好的,你说怎么就变成母夜叉了?”
戴广林撇他一眼:“那是你家的,我家小姝不知道……”
“戴向明!我再看到你吃饭玩鸡鸡我敲死你,好好吃饭!啊!再玩,再玩!我剪子呢!”
闷声咳嗽两声戴广林抱怨:“嫂子也不教点好。”
李京愤怒:“我踏马我踢死你,她那是露了本性了,手里有四个人质开始,她就不怕了,你是没看到她的真面目,这一个多月,她把你哥当孙子使唤,小芳怎么教,她本来就那样!”
戴广林争辩:“她不那样!”
每一对父母在抚养孩子的岁月都会做同样的事情。
打孩子,后悔,发誓,自我检讨周而复始……
尤其是白天打了孩子,晚上那心里绞的是七扭八歪的裂心肝般疼,许玉姝看着几个孩子的睡颜,看着他们屁屁上的巴掌印掉眼泪。
孩子没有玩具,只好玩自己,自己玩腻了,只好去玩大自然。
可是,做他们妈妈真的累啊,往胳膊上画假手表都得画四只,自己从前是咋养的来着?
忘了。
入夜,天空繁星点点,四十瓦的灯泡拌着浴室的流水声微微晃荡。戴广林坐在水泥打磨光滑的手搓小浴池里发愣。
出去几个月,回来之后他的家竟然富裕到拥有一个小型澡堂子了。
如今实现生活质量飞升,最直观的办法就是家里有电视机,录放机这些电器,但个人拥有澡堂子,是想都不敢想的。
整个红星菜场都没有澡堂子,平时社员们想洗澡,要么自己在家烧盆水擦擦,要么去工厂区找朋友换洗澡票。
公家单位的澡堂子,虽只有五分一毛的票价,大家却都舍不得花。随便哪个屋檐下不是满堂人,双职工这个词儿就是羡慕上来的。
戴广林举着洁白的毛巾看着,月子媳妇一样哗哗流汗,九月泡热水澡是段半神经病的经历,可媳妇非要他享受享受,他就必须享受享受。
他想起媳妇跟他说的一段话,至今犹如踩在云雾上一般。
媳妇说了,大姨姐说,他那个抛夫弃女的丈母娘留下一些产业,好像是甘蔗田还有制糖厂,他媳妇分了很小的股子,每个月能拿小五千块。
五千块!
那可是五千块啊,戴广林在工地累死,揽两份小工,最多一次拿了五十七块钱的工资他都美死了。
媳妇说从今往后他可以什么都不干了。
戴广林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也不是说多清高不爱钱,就是觉着这事儿吧,他就觉着不踏实。
能容五六个人宽敞坐下的浴池子,足够戴广林舒展大腿,戴广林又看了一圈这个八㎡的屋子,虽然拿最好标号的水泥抹了,防水也做了,但以他在工地做熟的眼光来看,这个活干的很粗糙。
尤其下水没做好,回头他预备再打一口渗井,最好能接到街口公共下水道那边去。
他媳妇盲从,他哥李京喜欢玩节省,新的是绝不可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