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
里屋忽然传来白瓷碗落地摔八瓣儿声,老三戴广业一脸香皂沫的跑出来解释:“妈~小二又尿炕了,文文正收拾呢……”
戴顺智这会子很老实,没事儿做他提那个人干嘛?媳妇都因为这个做心病了。
他冲儿子摆摆手:“没你事儿,回去吧。”
戴广业呲呲牙,回屋关上门跟媳妇葛文文一起贴门上听,就听他老妈在外面愤声开骂:“吃吃!吃死你!吃吧!这是一家一个灾星瘟神,我从前生他那天就刮风下雨,你妈那张破嘴也不会说,说什么这是雷公降世……”
“你妈才破嘴!”
“你妈!”
“行,我妈,说你家雷公成不成?”
“我呸!你家雷公!”
“行,我家的,我生的他,我一屁把他嘣出来的,那就没你什么事儿。”
“嘿,戴顺智,大清早的你跟我找别扭?你说,你想咋?”
“我我我……我饿了。”
“我就说我是造了孽,缺了德养这么个玩意儿,小时候学习学习不行,长大做人做人不成,打小就四处闯祸,我说留身边,你非要送到老家表你的孝顺,表你妈的孝顺!哼,得报应了吧!美了吧!都赖你妈!”
“这会儿说这个就没意思了杨金枝,我妈都没了几年了?”
家属院的排房挨的紧促,此刻已经有人端着碗,拿着牙刷,牙缸,假装擦自行车的在家门口听热闹了。
杨金枝嗓门那叫一个响亮,至于家丑不能外扬,没那个条件,这会子大部分家庭的丑事都是共享的。
“……哎,人家可真像你老戴家人,那真是里外不分,从前都跟自己厂子里的子弟玩儿,他倒好,整个一个厂叛徒,见天跟菜场那帮小子结了党的偷厂子里的东西,我一辈子挺腰杆做人,为他进了几次派出所……你说说?”
“我说个屁,我没去啊?说你的,别提我家。”
“谁提你家了?谁提你家了?!”
老三家东东光着腚从床上蹦下来,老三媳妇顺手捞住又把儿子飞到床上,继续贴门听。
东东挺起小牛子,对他爸后腚开始洒水。
“……好不容易大了,好家伙,整个破皮球不着家的踢,都说好了让他先去干个临时,三五年找机会就转正,哼,他是一声不吭跟人家下了乡,我那会还说他学好了,知道给家里担事儿了……知道政策一定要走一个了。
好家伙!没几天给我整这么个玩意儿,你就说他图她什么,那真是雷公降世,胆子把天都能捅个大窟窿!你说你在副主任上蹲了多少年了,不是她早就副厂长了!”
“哎哎哎,这话不要说啊,还副厂长,我配吗?我不配!”
“那年人家总工会点名要我,为也不提了,哎……一家子前程就这样没了,他大哥那会子是能坐办公室的,都怪那黑黢黢的小家雀,要啥没啥,他那双眼睛是黑窟窿吗?咋看上的,这人活在世总有个追求吧?”
戴副主任也是一肚子怨气,放下碗,伸舌头溜了一圈碗边才说:“他懂个屁追求!那个,大早上鞋都没的脚后跟,脚后蛋儿黑泥儿一搓能卷边,哎呦~就丢人败兴的拿着那大一口锅买了十个油篦子,打了一大锅甜豆浆,都看她,都看她呢!还以为这是过去的地主老财呢……”
“地主老财能跟她比,人家资本家……”
正吵着,老大戴广德带着媳妇,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进了门,听到老两口老调重弹,就有些厌恶的说:“爸,妈,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了,也说不来往了,提他们干嘛?”
这下捅了马蜂窝,正在扫碎渣的杨金枝猛一抬头,一眼就看到大儿子顶着的工人帽戴的相当别扭,她直起腰相当严肃的说:“戴广德,你把你那帽子给我摘了。”
戴广德闻言脚往后躲:“妈,我,我那啥,我头疼。”
然而这家也有个叛徒,他最小的闺女粉粉大声告状:“奶!我爸烫了一个鸡毛卷子爆炸头,我妈都气哭了!”
戴广德赶紧捂住闺女的嘴骂到:“瞎说什么,你妈为我这颗头哭?她是为我把理发票用完了哭……我给她留……”
这话还没说完,头顶一凉。
灯泡厂的清晨炊烟冒着,戴广德前面跑,戴副主任后面追,杨副主任的扫帚天上飞。
杨副主任跑丢一只鞋,破袜子露着大脚指头。
大孙子戴端正相当有表演欲望,他是站在凳子上一边啃油篦子,一边严肃的背电影“追捕”里面的自己改编的台词:
“爸爸你看,多么蓝的天空,你往前走,不要往两边看,走过去,就会融化在那蓝天里,你倒是跳啊……”
台词没念完,他被自己老妈一巴掌拍到地下,到是左右邻居相当捧场的拍巴掌,还有爷们逗闷子:“好!再来一个!”
戴端正是个人来疯,立刻大声说:“脸黄什么?精神~换啊啊啊啊!”
梳着真由美发型的大儿媳庄慧丽也脱了一只鞋开始打,一边打一边喊:“我让你大清早发贱。”
其实儿子爱表演这件事,她往日还是很骄傲的,她是恨自己儿子的油篦子,被老三家东东吃了。
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问题,都肯定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