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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2 / 3)

黑又油袖套的几个粮店职工,边收钱边炸东西,还不时喊一句:“哎!哎哎!这是炸油条还是炸你们啊?爪子进油锅了!找死马路中间站着去啊!排队排队!”

“那快点啊,都迟到了。”

“着什么急啊,又不是我们迟到了,你吃饱了你颠了,我们他妈烫伤了算谁的?”

“算谁的,国家的呗,你们这也是工伤,说不得还评个先进呢……”

“就他妈你废话多,边呆着,要多少?摸哪呢!蒸笼漏气了!!”

“油饼出锅,让一下啊……谁他妈自行车往这横?”

“你爹的,你再踢一脚试试……”

真亲切啊……许玉姝住脚,手伸进兜里捏捏那把钱,她想不起来该给多少了,红糖烧饼八分钱□□票,油篦子要多少粮票?

正彷徨着,她就看到一个早就入土的人,当下打了个激灵。

戴广林他爸,昭阳市灯泡厂第一车间副主任,自己的老公公戴顺智。

也对,这会子这老头且欢腾呢。

清早有点冷,老头披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外套,内里是一件印有先进工作者的背心儿,他手一贯那么背着,手指上挂着一口小铝锅。养家糊口不容易,老头节省,二股筋背心洗的很是彻底,虽干净却单薄的能看到胸前两点咪咪头,

这老头儿一年四季都这样,没有厂长的命,却有厂长的派。成日子上级领导视察的姿态,外套甭管棉单都要披着才有气势,甭管是不是他们厂的事情,一二般这种打扮的老头儿看到人间不平,都是要出来主持人间正义的。

别觉着这样的大爷装?凡厂区有这样的叔叔大爷,你就恭敬着,他们的工龄是随着厂龄的,建厂多少年,他们大概就干了多少年,那徒子徒孙汇集起来,就布满了厂子的中间领导层。

真闹腾起来,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呢,人家主打就是一个人多势众。

老头这是给老大,老三家的孙子孙女买早点来了,老戴家嘴都一样,痴迷国营粮店脆油篦子,上面有一层红糖皮儿那种。

老头怕也是早就看到自己了,人家就假装没看到,装不认识正仰着看天呢。

要是上辈子,自卑的许玉姝看到老戴家人远远的就躲了,然后后半辈子她就生闷气,总问自己,啊?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缺德事,他们都这么欺负人了,你躲什么?你瞪他们啊……

如今?啊随便吧!她老太太啥样人没见过,就这种市企的小芝麻绿豆单位,出了永平街那真啥也不是。

他们看不起自己能少块肉?不想,他们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

得嘞!不躲了。许玉姝抱着锅大大方方的排起队来。

她还很小家子气的想,我赢了,噢耶!

她老公公戴顺智却越排越生气,最后气到从队伍里走出去,躲在一边柳树后吸了三支烟,估摸着那个女人走了他才回去的。

就越走越憋气。

八十年代的市灯泡厂生活区,燃烧殆尽的煤球丢臭水沟的呛气弥漫在空中,不是起雾的季节却白烟袅袅多少挂点仙气。

与晨练回来的厂技术员笑着打了招呼,戴副主任进了家,便把装豆浆的锅往桌上重重一撇,把几个油篦子丢下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生闷气。

这家的女主人杨金枝匆匆从院里跟进来,脑袋顶还别着一把掉了齿的半拉塑料梳子,她也来不及生气,就扯着嗓子在屋里喊了一句:“都起来了啊!迟到了!都几点了?不像话!热乎水都给你们提来了,怎么的?都给你们送被窝里呗?”

她这话是点老三媳妇的,可老三媳妇没皮没脸就没带怕的。

没多一会子,这家的老三戴广业炸着头毛从里屋出来,又提着暖壶拿着脸盆进了自己屋。

杨金枝没眼看,对空气呸了一口,出门对着二排后窗喊了一句:“慧丽!带孩子过来吃饭!你爸给孩子买了油篦儿!”

这是点老大媳妇呢,你们大人吃煮玉米面疙瘩,油篦子是孩子们吃的。

在她看,大媳妇嘴馋还欠。

至于为什么孩子们成年了,都结婚了他们还要管早点,那是这会子人的精明是渗入骨髓里的,与儿子们一个锅子里吃饭,就意味着红白喜事全家只走一份礼钱。

甭管孩子们私下里开不开火,杨金枝每天清晨必须昭告一次,我们还是一个锅里吃饭的。

听到那边隐约应了一声,杨金枝才进门笑着问:“怎么才回来?排队人多呀?呦?这大清早的,是谁给我们老戴主任气受了?让我猜猜,嗯,质检科的?”

看老头没吭气,她就劝到:“你说你,这厂里事儿你就交给年轻人,这刚恢复生产没几年,各各厂子都忙成什么样子了?人家赵技术有知识有本事,别老不服,你就是个死脑筋,你老了就是老了,不行就是不行,思想落后摆老姿态,那我这就要批评批评你了……”

杨金枝在街口针织厂管工会那一摊子,人家最会做思想工作了。

看媳妇又要喋喋不休的教育人,戴副主任打断她:“说什么呢?我有那么小心眼儿?不是赵技术,我不就跟他红过一次眼,老提他干嘛?翻变天账也没你这样翻的,都过去了,刚才厂门口还是我先打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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