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楚。
他后背全是冷汗,单薄的棉布衣服湿湿地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舷窗外,墨蓝色的夜空下海浪翻涌,规律而沉闷地响着——这是真实世界的声音。
他按住还在狂跳的胸口,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象刀刻一样清淅:
俯瞰的峡谷、诡异的袭击者、望不到头的草地、白裙的背影,还有那句清楚得吓人的低语。
“等等……”
哈里突然意识到一个更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
魔法师不会做梦——至少,不会做那种不受控制、充满混乱画面的“梦”。
在学院的魔法理论课上,哈里清楚地学过这一点。
魔法师的精神力经过长期系统的冥想训练,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了。深度冥想就能高效恢复精力,逐渐代替大部分普通睡眠。
就算因为太累而睡着,魔法师强大且受过训练的精神力也会本能地保持某种“清醒观察”,就象一盏不会完全熄灭的灯,让意识很少陷入不受控制的潜意识幻象。
就算象昨晚那样,哈里心神消耗太大,没做例行的深度冥想就直接睡了,这个规律依然成立。
长期的冥想训练已经重塑了他的精神力结构,就算被动休息,也保持着很强的“屏障”。那种因为精神涣散或潜意识干扰而产生的逻辑混乱的梦境,对魔法师来说几乎不可能自然出现。
所以,当这样一个清淅、连贯而且充满陌生画面的梦出现时,它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异常信号。
这个梦……不对劲。
之后,哈里将梦里的内容告诉了小贝,但是小贝也跟他一样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哈里望向窗外渐渐清淅的海平面,第一次感觉到,重新回到这艘船后,命运的齿轮可能并不是只往一个已知的、能计算的方向转动。
一些未知的、深藏的暗流,似乎正在他碰不到的地方悄悄涌动。
……
第二次治疔的请求来得比哈里想的要快。
第三天下午,兰顿公爵就亲自来到他的舱室门口,转达了劳伦斯的意思。
“大主教认为,如果再巩固治疔一次,阿尔萨斯王子的状态会更稳定,说不定能真正脱离危险。”公爵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询问,“当然,这要看你是否愿意,以及……还能不能承受相应的消耗。”
哈里几乎没尤豫就答应了。他早就和小贝讨论过,明白一次治疔对精灵王子来说是不够的,为了让这位红衣大主教能活着看住阿尔萨斯,他必须再去一次。
既然劳伦斯主动提了,哈里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可以。”他说,“需要现在过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公爵侧身让开路,明显不放心哈里一个人去,“我陪你一起。”
当哈里和兰顿公爵再次走进房间时,劳伦斯脸上那种一贯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不见了,深蓝色的眼睛看向哈里时,带着一种正式的凝重。
他甚至往前迎了半步,主动点了点头:“哈里魔法师,麻烦你了。”
劳伦斯声音平稳,明显没有了之前的生硬。看来上次哈里用过治疔术后,他对哈里的印象改变了不少。
兰顿公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态度的转变,她站在哈里侧后方,目光在劳伦斯和哈里之间扫了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大主教阁下。”哈里回应很简单,目光扫过床上的精灵王子。
阿尔萨斯躺在那儿,状态比第一次治疔后好了不少。
脸上灰败的死气基本褪了,换成失血过多的苍白。呼吸平稳绵长,胸口规律地起伏,看起来象是睡得很沉,而不是昏迷。薄毯下的身体虽然还是瘦,但不再象之前那样只剩骨架般嶙峋。看来小贝的第一次治疔确实效果很大。
劳伦斯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开床边位置:“请。”
哈里点点头当作回应,调整呼吸,坐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身旁劳伦斯的目光像实物一样落在他手上、脸上,专注得有点灼人。
兰顿公爵也静静站在不远处,不说话,但显然同样在密切关注。
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双手再次在胸前熟练地变换手势。
嘴唇轻启,和第一次完全一样的、简短古老的咒文流淌出来:“伟大的自然神灵啊,请编织您的柔光为茧,孕育此间的新生。”
柔和的淡绿色光团再次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凝聚。能量波动、亮度、大小,都和第一次开始时一样,只是一个低级治疔术的水平。
其实劳伦斯这次主动让公爵传话叫哈里过来,除了希望哈里能再稳定阿尔萨斯的状态,还想借这次机会弄明白,哈里这个低级魔法师究竟是怎么施展出那么强大的治疔能量的?
难道是圣魔法师奥德尔给了他什么厉害的武器,还是他有独特的诀窍?
所以这一次,劳伦斯观察的角度完全不同。他没有站在几步之外冷眼旁观,而是就站在哈里侧后方,目光紧紧锁住那团光晕和哈里施法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的精神力感知提升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