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葵已经在这座废弃的行宫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她在这里是为了镇压宫殿深处的那个东西,岁月漫长到她甚至忘了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可是现在,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踩在了她身上。
而且踩的还是她最不该被踩的地方。
龙葵的视线往下移。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那是沉睡万年后骤然苏醒的恍惚。
但这丝茫然只存续了不到半个呼吸。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坐在自己胸口上的小黑点。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类正保持着一条腿抬起、另一条腿还陷在柔软里的滑稽姿势,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那张脸上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象是被人用定身术钉在了原地。
龙葵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现一只蝼蚁坐在她的胸口。
甚至还按了好几下。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苏晨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个堪比天劫降临的尴尬,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几十个开场白方案。
“在下路过”太假了,路过能路过到人家胸口上?
“我在做梦”对方眼里的杀意很明确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误会”把手按在人家胸口上按了好几下叫哪门子误会?
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那个……早上好?”
轰!
一声震碎整片海域的龙吟平地炸起。
龙吟声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半透明的冲击波扫过整个大殿。
数十丈高的深海玄金柱子剧烈颤斗,柱身上雕刻的巨龙眼珠里甚至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无数珊瑚和碎石从穹顶簌簌坠落。
宫殿外面的结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表面的玄奥符文疯狂闪铄,海水被这股力量搅动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旋涡。
首当其冲的苏晨连一个卧槽都没来得及从脑子里蹦出来,整个人就被这股声浪从那座“山峰”上掀飞。
他在半空中连翻了七八个跟头,白衣猎猎翻飞,墨发散乱,活象一颗失控的炮弹。
苏晨重重地摔在远处的深海玄金地砖上。
地砖应声碎裂,裂纹呈放射状向外蔓延。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涌。
苏晨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玄金地面,眼前一阵发黑。
脑海里的弹幕延迟了两秒才开始疯狂滚动。
【卧槽,这母龙的嗓门也太大了吧,老子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要不是肉身够硬,这一下能直接把我震成血雾。】
苏晨揉着发晕的脑袋,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去。
前方的平台上,那个巨大的女性身躯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龙葵在暴怒中站了起来,身形开始迅速缩小。
从数十丈高的龙族战时形态,飞快地缩回到正常人类女性的大小。
刚才还是连天花板都快撑破的庞大身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猛地压缩,但散发的气场却比刚才还要骇人十倍。
缩小后的龙葵依然比苏晨高出小半个头。
苏晨的视线本能地从下往上扫了一遍,然后他就后悔了。
刚才那种巨型状态至少还能用“山峰”这种地理名词来自我催眠,可现在缩成了正常人的比例,暗金色的龙纹战甲裙紧紧裹在身上,将那夸张到极点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细得不科学,胯宽得不讲理,胸前那两座山峰被战甲包裹着,弧度饱满到了近乎挑衅的程度。
正是他刚才坐着还按了好几下的地方。
苏晨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灼伤了。
【这曲线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吗,不对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冷静,她要过来了。】
龙葵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一步步朝苏晨走过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深海玄金地砖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蛛网般的裂纹以她的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裂纹泛着暗红色的光芒,象是被她体内的龙焰灼烧过。
周围空气的温度随着她的步伐急剧攀升。
苏晨能清淅感觉到皮肤表面开始发烫,呼吸变得沉重,象是有块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
两侧墙壁上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龙纹雕刻也随之苏醒。
一条条暗金色的龙影在石壁上游走翻腾,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象是无数臣属在回应暴怒的王。
龙葵走到苏晨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你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尖锐暴烈,带着居高临下的轻篾,象是在质问一只误入禁地的蚂蚁。
“谁允许你闯进本小姐的寝宫的?!”
龙葵胸口剧烈起伏着,嗓音陡然拔高。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坐在了什么地方?!”
那个起伏的幅度实在太大,大到苏晨不得不非常艰难地强迫自己把视线钉死在她的眼睛上,一毫米都不敢往下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