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高扬番外
窗外雨声淅沥，深夜的医院没什么人，就连护士偶尔的脚步声也格外轻缓。我静静站在病房门口，近乎执拗地透过一小块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还在昏睡的身影。
自从出事后,她一直昏睡着没醒过，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苍白得吓人。我一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当着大家的面面对她。奶奶出事的那一刻,我是恨过她的。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家人，为什么要害死奶奶，为什么要带走我唯一的亲人。
可最无辜的也是她。
因为那样的家人，她迫不得已从大山里跑出来，因为那样的家人，她的前半生受尽了苦楚，现在还要因为那样的家人，让她至今都躺在医院里。说到底她也没错。
那我该怪谁呢。
除了那两个畜生，还要怪谁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些呢。没有。
每个人都没有错。
我只能把无尽的恨意灌注在那两个人身上。可越恨,我就越无法面对青山。
床上的人轻微地动了动，仿佛睡得极不安宁一般，嘴里喃喃呓语着，眉眼间都是痛苦。
我的心揪了下，明明不想再管她，不想听到她的任何消息，可我的心仍然无法控制地被她牵动。
她住院我不敢在白天来，只能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在门外守着她，现在她梦魇，我依旧控制不住地打开房门,轻手轻脚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安抚。
我听到自己说：“青山，别怕，都过去了，乖乖睡。”那一刻，我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心。
它在说，你根本恨她不起来。
我根本不恨她，只是想为这些天无处宣泄的难过找个口子。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死后我要做什么，我要怎么给她办死亡证明，我要怎么联系殡仪馆，我要怎么买墓地，这些都没人教我。但我必须要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全部学会，并且独自消化。我太难过了，我不敢哭，不敢露怯，哪怕我什么都不会。从我妈，到奶奶，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无法面对任何一个人的死亡。我极度痛苦，极度无力。
下葬那天，青山来送奶奶最后一程。
孟琳提前给我发了消息，但我还是没有等她们。从奶奶的骨灰盒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起，我就要疯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陪伴了我全部人生的人，留给我的最后记忆，竟然是骨灰盒上还没退却的余温。
我不能接受，也不敢让青山接受。
我抱紧骨灰盒，最后一次埋在奶奶怀里痛哭了一场。那之后，请律师，打官司，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只是在走一道既定好的程序，我甚至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在一切都慢慢好起来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只要我还能爬起来，那么下一次一定会更加严厉，除非我没有还手之力。直到青山坐在我身边。
她像头昂扬的小狮子一样据理力争，对面杨得宝和杨保国的目光犹如一条毒蛇般在她身上舔舐。
我看出了青山在微微发抖，她对这两个人从骨子里就在畏惧，这是多年来刻进骨血里的记忆。
我微微侧了侧身子，将那两道恶心的目光挡住。但这只是暂时的，要想真正把这两道目光从生命中隔绝，青山，要靠你自己。
青山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即便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她依旧有条不紊地陈述着，她的声线在颤抖，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在这一刻，她是为自己而战的战士。
我知道，该结束了。
青山，你多年来的噩梦，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被你自己亲手拔除。它再也不会困扰你，不会影响你，你可以昂首大步迈向你的新生。青山高考后，我去了北京，没有同她告别。我怕看到她的眼睛，我就舍不得了。
在舞厅初见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时她整个人灰扑扑的，即便被孟琳打扮过还是有一种瑟缩的怯怯感，唯独眼睛，唯独眼睛。我吓到了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惊慌失措地看向我，我想，她真漂亮，不只是外表的漂亮。
那双眼睛出现在很多次我的梦里，每当广州塔亮起，我总会想起那双晶亮的眸子。
我只身往北，此后十年没再回过广州。
不只是在给自己时间，也是在给青山时间。对于她来说，我是她噩梦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她看到我就会愧疚，我看到她也会痛苦。
我在等，等时间让我们都走出来。
青山是在哈尔滨读的大学，这是我和阿让打电话时他偶然提到的，我在心里默默记下。
每年的十二月十二日，是青山的生日，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提前空出几天前往哈尔滨，运气好的时候能远远看到青山。她总是很忙，手里总是抱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好像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但是青山啊，我更希望你能快乐一些，大学生活会是你往后人生中很好的一段回忆，我不希望你想起它时记忆里只剩下无尽的课业，还有望不到尽头的选茫。
青山，你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所以快乐一点吧。其实她不知道，这些年我经常往返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