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花灯节
高扬怔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茫然的无措，他最近确实很累，不只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力交瘁但他没有人可以诉说，不能告诉奶奶，奶奶会担心,不想告诉阿让,阿让要忙舞厅和黎阿姨的事。
他没想到第一个问他辛不辛苦的人会是青山。他张了张嘴，无助道："“我……没事。”青山接过他手里的扫帚放回原位，将人摁在饭桌边上坐下，又去屋里叫奶奶和黎女士来吃饭。
高扬叹了口气，低头吃饭。
青山其实不饿，但为了不触高扬的霉头还是给自己和阿让各盛了碗汤，坐下来小口啜饮。
奶奶和黎女士不爱出门，吃过饭后就回屋听戏去了，只剩几个孩子们准备出去玩。
每年快过年时越秀公园都会有花灯节，高扬和阿让作为从小在广州长大的孩子其实早就见怪不怪了，也就那么点花样，但是今年不一样了，青山有太多地方没有好好逛过，平时要上学没办法，这次正好有机会当然要让她好好玩玩。只是一路上青山都惦记着高扬的事，自然心不在焉。花灯节办得极热闹，往后的许多年，青山仍然还会想起这个他们过的第一个年，那是她第一次不那么孤独，只是很可惜,她那时的心心思都放在高扬身上，多年以后已经记不得当时花灯节的场景了。
“高扬哥，你要不要给自己放几天假？”
阿让买糖水去了，青山和高扬一人霸占一个石墩在原地等他，想起先前高扬的不对劲，她有些担心。
高扬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这是他内心极度不安时才会有的表现，他很焦虑，这些天来一直缠绕他心头莫名的情绪，叫做焦虑。要经营好一个刚办起来的厂子太难了，高扬自认为脑子还算聪明，至少读书对他来说甚至没有什么难度，他学新东西也快，脑子灵光手脚麻利，可偏偏在这件事上，他似乎一窍不通。
信心心大受打击，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冲他扑面而来，几乎将他吞没，他时时刻刻感觉自己沉在水里，也许哪一天就要溺亡。一双柔软的手攀上他紧绷的肩膀，青山双手握拳给他捶松那一片僵直的肩颈，她早就注意到了，高扬太紧张了，他时刻绷着自己不允许有任何的懈怠，但即便是机器也需要有保养的时候。
青山：“高扬哥，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太想把这件事做好了，你想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也想摆脱高成材，还想尽快把钱还给许家，但是凡事都要慢慢来啊，哪有一步登天的道理。”
“在我们老家，秋天播种，得来年夏天才能收到小麦呢，急也没用，麦子没熟，就是割了也卖不出去，还不如老老实实浇水施肥，还能收成好些。所以你也别急，总得有个过程。”
高扬闷闷笑了，周遭人潮汹涌，不少游客擦着他们肩膀而过，他们在人流中对视。
远处，阿让提着几碗糖水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我去，你们是不知道那糖水儿摊人多得爆炸，绝了，简直绝了，这辈子没见过广州有这么多人，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们抢过来的。”
他俩飞速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去接糖水，阿让买的是芝麻糊，高扬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他也懒得挑，索性买了三碗一样的。芝麻糊打得很细腻，青山舀起一勺放在嘴里，醇厚的芝麻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她惊喜地抬头："好好吃！”阿让端着碗没动，见青山张嘴笑着，他也突然哈哈大笑，指着她道：“看你的小黑牙！”
青山不明所以，扭头以眼神询问高扬，高扬闷头也舀了一勺芝麻糊，然后吡牙咧嘴给青山展示他的牙，她恍然大悟，高扬原本洁白的牙齿上此刻依附了纸细小小的黑色颗粒。
高扬解释道：“芝麻糊就是这样，吃完了牙上还会沾着。”他转而对阿让道，“你怎么不吃？光看我们出丑了，快吃。”“好好好，我吃还不行吗。“对面两道目光灼热地看向他，阿让没法，端着碗豪迈地喝掉了一半。
“快，展示！"青山兴奋地拍他，恨不得上手把他的嘴掰开。阿让无奈地张开嘴，引得青山一阵哈哈大笑，三个人傻傻地张着嘴互相嘲笑，过往路人不解地投以莫名其妙的目光，几人这才稍微收敛些许。被这么一闹，方才的沉重气氛骤然散去，高扬心里轻快不少，他带着人往公园里头走，“再晚一点还有舞狮表演，咱们先逛逛。”青山看什么都新奇，她一向很少出门，以前在家哪怕是镇上的赶集都没去过几次，更不要说是这么大规模的表演了。人多的地方不冷，青山鼻尖上沁出了汗珠，每当这种时候，便是孩子们扎堆儿出来凑热闹了，穿着新衣的孩子们几乎人手一个花灯，小小的身躯提着大大的灯笼还有些娇憨，青山觉得可爱便多看了两眼，没想到高扬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喜欢花灯。
青山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高扬手里就提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买的小兔子花灯递给她。
“你干嘛呀？这多贵啊，我才不要。”
“又不是天天买。“高扬把花灯塞到青山手里，“你喜欢就行，下回给你买个更好的。”
憨态可掬的小兔子花灯在手里咕噜噜地转，莹莹泛着温润的光，直直照进了青山眼底。
阿让又在边上叫：“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