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退谷不是真有蛇退出来的。
是谷里的石头长得像蛇蜕的皮,一层压一层,灰白里泛着青黑,被雨水泡久了滑得很,踩上去得十二分小心。谷很窄,抬头看天就剩一条缝,月光漏不下来,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着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蹭。
寒鸦打头,手里攥着根不知从哪儿折的萤光草——这玩意儿山里不少,根茎揉碎了会发出微弱的绿光,持续不了多久,但勉强能照见脚下一步路。绿幽幽的光映在人脸上,鬼气森森。
林黯走在最后,破军剑当拐杖使,一步一拄。胸口那团闷疼没减轻,反而因为持续走动,像有把钝锤子在里头慢慢凿。他得把大半注意力放在压制伤势上,剩下一小半,用来感应脚下地脉的流动。
老头指的路,确实沿着一条极其微弱但相对平稳的地脉支流。这股地气很“老”,带着戍土那种特有的厚重温钝,像一条埋在地下太久的河,水流缓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动。跟着它走,虽然绕,但脚下的路似乎好走那么一点点。该滑的地方没那么滑,该绊脚的石块会刚好缺个角。
是戍土旧部在暗中铺路?还是地脉本身对圣印持有者的些许“亲和”?
林黯不确定。他只知道,必须抓紧时间。棋盘上的叶子标记一直在闪,但闪烁的节奏,比在庙里时快了一点。像在催促。
谷道蜿蜒,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水声。不是山涧那种轰隆声,是滴滴答答的、从岩缝渗出来的声音。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歇会儿。”苏挽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喘。她左臂伤处估计又疼狠了。
众人停在一片稍微开阔点的石凹里。寒鸦把萤光草插在石缝上,绿光勉强照亮一小圈。王铁头把狗娃放下,孩子脚冻得发紫,王铁头搓着自己手心,焐着孩子的脚。
林黯靠坐在石壁上,闭眼调息。离火真种那点火星更微弱了,像风里残烛。他试着从破军剑的庚金烙印里借一丝锋锐之气,刺激经脉活性,但效果有限——庚金主杀伐破坚,疗伤不是它的路数。
“水。”苏挽雪递过来个竹筒,是出庙前在涧边灌的,还剩小半。林黯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些许燥热。
“还有多久出谷?”王铁头问。
寒鸦估算着:“照这速度,天亮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人脊’脚下。”他顿了顿,“那地方不太好走。”
“怎么个不好走法?”
“脊上风大,常年有雾,而且”寒鸦看了眼林黯,“据说早年间是古战场,地脉紊乱,容易走岔。戍土旧部的前辈让咱们翻那儿,应该有道理,但得万分小心。”
古战场。地脉紊乱。林黯想起京城外那些被煞气污染的土地。如果这里也是类似情况,哪怕有戍土地脉指引,也可能碰上预料之外的麻烦。
休息了一刻钟,继续走。越往谷深处,滴滴答答的水声越密,石壁上开始出现湿滑的青苔,空气里的霉味也重了。脚下偶尔会踩到软乎乎的东西——是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腐叶层。
又走了一段,前方带路的寒鸦忽然停下。
“怎么了?”苏挽雪问。
寒鸦没说话,只是把萤光草往前举了举。绿光照亮前方——谷道在这里分岔了。左右两条,看起来差不多宽窄,都黑黢黢地伸向深处。
“地图上没标岔路。”寒鸦声音低沉,“老头也没说。”
林黯走上前,仔细感应。地脉支流在这里变模糊了。像一条溪流遇到乱石滩,水流被分散打乱,气息变得混杂。他看向棋盘——叶子标记还在闪,但指向变得不稳定,时而偏左,时而偏右。
“两条路,地脉都沾点,但都不纯。”林黯判断,“左边那条阴气重些。右边稍微‘干净’点。”
“走右边?”王铁头问。
林黯没立刻决定。他蹲下身,摸了摸两条岔路口的地面。左边湿冷,苔藓厚;右边相对干硬,有很淡的、被踩踏过的痕迹——不是人的脚印,像是兽类经常走。
兽类通常比人更会挑“安全”的路。
“走右边。”林黯站起身。
队伍转向右边岔路。这条路果然好走些,虽然依旧黑暗,但脚下稳当。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隐约传来不一样的风声——不再是谷里那种憋闷的回旋风,而是开阔地带才有的、带着哨音的过堂风。
要出谷了。
但就在此时,林黯脚步猛地一顿!
几乎同时,走在他侧前方的苏挽雪也低喝一声:“退!”
寒鸦反应极快,一把拽住王铁头和狗娃向后跃!林黯破军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一瞬!
“嘶啦——”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右侧石壁的阴影里扑出!速度极快,带起一股腥风!
不是野兽!是人形!但动作僵硬扭曲,扑击的轨迹却刁钻狠辣,直取林黯咽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黯重伤之下反应慢了一线,只来得及侧身,剑锋上撩!黑影不闪不避,一只干枯漆黑的手爪直接抓向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