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锦州城。
豪格站在城楼上,望着西边落日将云层染成血色,手中紧握的千里镜微微发颤。三天了,从探马带回多尔衮撤兵北上的消息开始,这座关外重镇就成了一座孤岛。
“王爷,城内存粮还能支撑一个月,箭矢火药用度尚有七成。”镶蓝旗固山额真鳌拜躬身禀报,“但……军心不稳。昨夜东门有三个汉军旗士卒试图缒城逃跑,已被枭首示众。”
“杀了就好。”豪格声音沙哑,“还有谁想逃,一律按临阵脱逃论处,夷三族!”
鳌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道:“王爷,睿亲王既已北上,我们是否也该……暂避锋芒?孙传庭的步兵虽慢,但高迎祥的骑兵三日内必到。届时我军只剩正蓝旗四千、镶蓝旗三千、汉军旗五千,合计不过一万二千人,而明军……”
“而明军至少八万。”豪格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鳌拜,你也要劝我弃城?”
“末将不敢!只是……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如今敌我兵力悬殊,若死守孤城,恐……”
“恐什么?恐我豪格步了张自立的后尘?”豪格惨笑,“多尔衮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漂亮啊。让我在前线拼命,他自己去收拾喀尔喀的烂摊子。等我被明军围歼,他正好以‘作战不力’之名,把我正蓝旗吞并。”
他一把抓住城垛,青筋暴起:“但我偏不让他如意!传令:城外所有村落粮草全部收缴入城,水井投毒,房屋焚毁!我要让孙传庭和高迎祥到此地时,找不到一粒粮、一口水!”
“王爷,那些百姓……”
“百姓?”豪格冷笑,“汉人的命算什么?当年老汗王起兵时,抚顺、清河、开原……哪座城不是杀得鸡犬不留?去办!”
鳌拜垂首退下。豪格独自留在城头,暮风吹起他额前乱发。这位皇太极的长子忽然想起十年前,他随父亲攻打大凌河,那时八旗兵锋所指,明军望风而逃。不过十年光景,攻守之势竟已逆转。
“父汗……”他喃喃道,“您若在天有灵,就保佑儿臣守住锦州。儿臣要让多尔衮看看,谁才是爱新觉罗家真正的麒麟子!”
同一时刻,锦州城南三十里,孙传庭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孙传庭与高迎祥并肩而立,周围站着两军主要将领。
“锦州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三丈,城头火炮四十七门。”孙传庭用木杆指点沙盘,“豪格虽只剩一万二千人,但八旗守城,向来悍勇。我军若强攻,伤亡恐不下三万。”
高迎祥抱臂沉思:“孙总督的秦兵擅长攻城,我的骑兵擅长野战。不如这样——你负责围城、打造器械,我率骑兵扫清外围,同时防备盛京方向可能来的援军。”
“不妥。”孙传庭摇头,“多尔衮既敢弃豪格而去,就不会派援军。他巴不得我们在此消耗兵力。依我看,这一仗的关键不在‘攻’,而在‘逼’。”
“逼?”
“逼豪格出城决战。”孙传庭眼中闪过精光,“锦州城内粮草虽足,但有一物必缺——柴薪。我已查过,锦州周边三十里内的树林,早在天启年间就被袁崇焕下令砍伐一空,以防建虏打造攻城器械。如今正值盛夏,城中万余守军、数万百姓,每日炊饭、烧水所需柴火不是小数。”
高迎祥眼睛一亮:“你是说……”
“围而不攻,断其柴道。”孙传庭的木杆在沙盘上划了个圈,“我军分四营,距城五里扎寨,每日派游骑巡弋。凡出城打柴者,一律射杀。不出十日,城中必乱。”
“可豪格若焚屋取木呢?”
“那更好。”孙传庭笑了,“房屋梁柱多是松木,燃烧时烟大火猛,易引发火灾。且百姓无屋可居,必然生乱。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城中自乱阵脚,等豪格按捺不住出城寻战。”
帐中诸将纷纷点头。高迎祥却道:“此计虽妙,但耗时太久。孙总督别忘了,李自成已取大同,中原震动。朝廷必会催促我们速战速决,好分兵回援。”
孙传庭沉默片刻,缓缓道:“高将军提醒的是。所以……我们还要再加一把火。”
他招来亲兵:“把我军中所有会写字的士卒都找来,再准备一千支箭,箭杆上绑布条。”
“大帅要射劝降书?”
“不。”孙传庭从案上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下八个大字:“多尔衮已弃尔等而去”。他举起纸:“就写这个,用汉文、满文各写五百份。再写五百份‘擒杀豪格者,赏金千两,封伯爵’。”
高迎祥抚掌:“攻心为上!我让土默特部的射手来办,他们能在百步外射中城头旗杆!”
当夜子时,一千支箭书射入锦州城中。
七月十四,锦州城第四日被围。
豪格提着刀在街上巡视,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闭户。街道两侧,已有不少房屋被拆,梁柱堆在空地上,等着劈成柴火。几个旗兵正从一口水井里打捞尸体——那是昨夜投井自杀的一户汉人全家。
“王爷,东城又有百姓闹事,说我们抢了他们的存粮……”一个佐领匆匆来报。
“杀了。”豪格面无表情。
“可是……这次有三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