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室和成百上千的个人账号发布的。我们的法务团队发律师函,他们就立刻注销账号,转头换个马甲继续发。而且……他们的论调非常有煽动性,我们监测到,在香港和新加坡的社交媒体上,负面情绪指数在过去72小时内上升了超过百分之三百。已经引起了一些本地民众的共鸣和恐慌性转发。”
负责供应链开发的经理,一个壮硕的德国人,也垂头丧气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我今天又跑了三家之前谈得很好的供应商,其中一家老板私下跟我透了底。他说不是不想跟我们合作,峰牌的订单又大又稳定,谁不想做?但是香港几大商会联合下了‘封口令’,虽然没有任何书面文档,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每一个会员。谁敢接峰牌的单子,以后就别想在香港的生意圈里混了。他的孩子还在东升财团旗下的国际学校上学,他不敢赌。”
绝望的情绪,象一种黏稠的、冰冷的病毒,无声无息地在团队中蔓延开来。失败、挫折、无力感,这些他们以为早已绝缘的词汇,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主位上的李悦。
从东京返回香港开始,面对这接踵而至、令人窒息的封锁和抹黑,她似乎是整个团队里唯一一个没有被负面情绪影响的人。她没有发怒,没有沮丧,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焦虑。
此刻,她正静静地看着窗外。从这个位于中环高级写字楼的高层望出去,是密不透风的钢铁森林,一栋栋摩天大楼像巨大的、冰冷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阴云之下,楼宇之间狭窄的缝隙,透不进半点阳光。那是一个由资本和权力构建的、坚不可摧的秩序像征。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冷静,象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清淅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会议室里嘈杂的怨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觉得,这是东升财团在打压我们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除了东升财团,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设下如此天罗地网?
李悦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沮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飞速地运算、重组。
“不。”她轻轻地,但异常清淅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打压。”
她迈开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她走到会议室前端的巨幅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拔开了笔帽。
“打压,是把你当成一个值得正视的对手,目的是为了在拳击台上,用力量和技巧打赢你。”
她在白板光洁的表面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圈,在圈内写上了“峰牌”两个字。然后,她在圈外,画了无数个粗壮的、指向圈内的箭头。
“我们在欧洲遇到的,是打压。德尚和那些旧贵族,他们用媒体攻击我们,用渠道封锁我们,用资本狙击我们。但那是一场战斗,他们出拳,我们格挡,我们找机会反击。战场是公开的,规则是存在的,输赢,取决于谁的拳头更硬,谁的战术更高明。”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想起了在欧洲市场那一场场惊心动魄却又酣畅淋漓的商业战争。
“而我们现在遭遇的,”李悦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冰,“是窒息。”
她用笔,在那个代表峰牌的圈外,又画了一个更大、更厚重、密不透风的圈,将“峰牌”和那些指向它的箭头,一同死死地包裹在里面。这个外圈,没有任何缝隙,象一个坚固的铁棺。
“看,”她用笔尖敲了敲那个外圈,“东升财团不是站在拳击台上,它就是拳击台本身,是体育馆,是空气,是规则的制定者。它现在做的,不是向我们出拳。它在做的,是把这个场馆里所有的门窗都焊死,然后,慢慢抽干里面的氧气。”
她指着那些供应商的退缩、政府部门的叼难、地产商的驱逐,在白板上写下“土壤、水源、空气”等词。
“他们断掉我们的供应链,就是夺走我们的‘土壤’,让我们的种子无法扎根。他们封锁我们的执照申请和办公场所,就是切断我们的‘水源’,让我们干渴而死。他们用舆论抹黑我们,制造恐慌和对立,就是在污染我们赖以生存的‘空气’,让我们呼吸的每一口,都带着毒素,让我们在消费者心中,从一个创新者,变成一个入侵者,一个敌人。”
李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感到了脊背发凉。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常规的商业对手。
“打压,是为了胜利。而窒息,”李悦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双重圆圈禁锢的“峰牌”上,一字一顿地说道,“目的,是为了让你悄无声息地,自己消失。不留痕迹,不引人注目,就象你从未存在过一样。他们甚至不需要亲手杀死你,只需要创造一个让你无法存活的环境,然后,冷漠地等待你的尸体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