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窗,风声混着外头的喧闹一齐被挡住,卫听尘坐在桌前,拿着软布,久久没有动作。
姜菩下了楼,流着泪汇入人群。
这世道,时常有伤了心的郎君娘子夜晚出门啼哭,广陵郡的百姓也算得上见怪不怪,甚至有一两个好心妇人见她实在可怜,上前安慰几句,等到了近前,她们往往说不上几句话,只见这漂亮的小娘子自顾自落泪,显然是被伤透了心。
有白天见过她的摊主路人,见此又向身旁人讲了一遭白日里发生的事。
于是人们扼腕叹息,直言小娘子嫁了个负心郎,入夜还要离家落泪云云。
人们只当闲谈,等再抬眼,姜菩早已不见身影。
周围的喧闹声愈发远去,广陵郡夜间不闭城门,她很是顺利地走了出去,顺着脑中声音的指引,昏昏沉沉地专往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她穿的单薄,小路上久没人过,荆棘丛生,没走几步,轻纱般的裙摆便被勾线划开,晕出不显眼的血红。
有郡外农夫正扛着锄头往家赶,远远看到一抹藕白色身影,以为遇见了鬼,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锄头丢掉。等再定睛一看,发觉这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个正哭到肝肠寸断的小娘子。
他向前几步,被满地荆棘阻拦住脚步,双手作喇叭状拢在嘴边,朝那边高喊:“哎!那边路不通,有条总闹鬼的河,可千万别过去啊!”
姜菩没听他的,仍旧一个劲儿往前走。
“哎——姑娘,别过去了!涸河很危险的,不仅闹鬼,还闹妖——”
生怕姜菩再往过去,农夫甚至加大了恐吓的力度,声音也提高了。
姜菩依旧没听到似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一处坡下。
农夫见罢,只好继续扛着自己的锄头赶路。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大胆,他人老了,不中用,怕鬼也怕妖,还是早点回家睡觉罢!
月上中天,姜菩迷迷糊糊地跟着声音绕过土坡,又经过一条小小的,已经干涸的河道,停在一块半人高的,巨大但缺了一块的石碑旁。
上面的字风吹日晒,时间久了磨灭不少比划,仔细看来还是能看清“涸河”二字。
冷风阵阵,从远处吹来,姜菩打了个激灵,骤然止住眼泪,神情迷茫地环顾四周。
满地坑坑洼洼的石头,上头覆满暗绿色的青苔,横着竖着插进高低不平的淤泥地里。风一吹,颇有种鬼哭狼嚎的风情。
姜菩不自觉后退两步。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温暖的客栈里正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子,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莫名其妙到这个叫涸河的地方,看样子还是一路走过来的……
难不成是她看书看睡着了,然后梦游。
可是她什么时候得了梦游症?
姜菩心中讪讪,掉头就准备往广陵郡走。
可此时天色正沉,她又是莫名其妙走过来的,对于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她来说难度不亚于凭借地理竞赛上清华。
风冷,心也冷。
四周安静的可怕,偶尔吹过的风也能莫名吓她一跳。
这地方……说没有鬼她都不信。
心里正胡思乱想,忽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菩浑身一僵,不敢回头。
小时候,她总能听到一些恐怖传闻,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她今天遇见的这一种。
一个人走在路上时,如果有人拍肩膀,一定不要答应他并回头。因为那八成是一只鬼,试图拍灭人的魂灯并取而代之。
姜菩心里默念阿弥陀佛,闭起眼一动不敢动。
卫听尘垂眸看着瑟瑟发抖却怎么也不敢转过来的姜菩,叹息声,绕到她前面。
察觉到他的动作,姜菩的眼睛毕得更紧了。
妈妈咪,这年头鬼的手段居然还精进了!
难不成她今日真要命丧在此了?
卫听尘无奈的喊她名字:“姜菩。”
等等,这鬼的音色怎么还有点熟悉?
姜菩颤巍巍睁开眼,恐惧随即被惊喜所取代,“卫听尘,你来找我啦?”
她紧紧攥住卫听尘的袖子,生怕他下一秒消失不见。
“你大半夜不睡觉,乱跑什么?”卫听尘压着眉看她,“还哭得……那么伤心。”
教他一路找过来受了不少百姓的白眼。
“我……”姜菩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梦游了。”
无奈叹气,卫听尘绕过淤泥深重的地方,示意她跟上。
“走吧,先回去。”
姜菩点点头,踮起脚尖踩着硬一点的泥土地朝来路走。
只是越走,二人越发觉到不对劲。
姜菩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咱们一直在这地方打转呢?”
卫听尘看着第三次出现在右手边的石碑,终于没了耐心,锁妖环震颤几下,一抹流光似的在他手中化作一柄长剑。
“别躲了,出来吧。”
“不愧是卫公子,什么都瞒不住你……”
一道矫揉的声线响起,有个长发男子从涸河中心走出,天晴无雨,偏要撑把天青色的油纸伞,唇角自然上扬起弧度,令人看着有几分眼熟。
姜菩睁大了眼,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