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过他毕竟是我卫家血脉……”
他睁开眼,床前站着两个难得一见的人。
中年人面容冷峻,眉眼同他有三分像,一身玄色大氅,悍然堵在这座破败的房门口,奇迹般地堵住了大半风雪。一旁的妇人簪花戴珠,浑身珠光宝气,上好的料子如云缎,只是两片唇用口脂涂的嫣红,平添几分刻薄像。
见他醒来,夫人精致的指甲一下下点着他眉心,“晦气的东西,怎么没跟着你那晦气娘一起死?”
死?
在一片争吵声中,他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白娇死了,他没有娘了。
这本该是个令人伤心的事,小卫听尘觉得自己应当哭,可眼睛转转,心里只有一片荒芜。
妇人像打了个胜仗似的,又对着他指点,“瞧,果真是个没心肝的,自己娘死了,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流。”
半晌,她下定结论,“疯子娘养出个疯子,也不算奇特。”
风雪悠悠转,有人一直在哭泣,有人一直不哭泣。
出发第十日,几人才慢悠悠抵达了广陵郡。
这里地处平原,几条水流平缓的大河从四面八方经过,也因此农田富饶,鱼肥稻香,是人间难得的“鱼米之乡”。
几日前,莫青鸾接到圣京急报,言广陵郡近日有大妖,妖气日盛,虽还不至于害人,可放任下去仍旧有不小的危害。几人原本要径直往圣京去,半路拐道,来了广陵。
姜菩心知这事原书中一个重要的节点,事关男女主互表心意。这里的大妖不害人,却热衷于让人看到、触碰到曾经发生的事情。或是自己的,或是旁人的,以此来迷惑百姓心智,让他们日日痛哭不已。
看书时她就很是疑惑,广陵郡大妖不害人,不吃人,也不花心思提升自己的实力,每天研究的事情就是“如何让广陵郡百姓为我痛苦”,属实奇葩得很。
但吐槽归吐槽,作为书中一个大节点,能亲眼见证也是个很不错的事情。
于是当莫青鸾提出要先绕到来广陵郡时,姜菩二话不说便投了一票赞成。
在郡中找了家客栈住下,姜菩好奇于书中描写得天花乱坠的广陵郡,放下行李,拉着卫听尘就要出门。
经过莫青鸾房门口,她探头向里张望。
江无言与莫青鸾二人正坐在一处,低声交谈说些什么。
姜菩挤挤眼睛,一副“我都懂”的模样,冲他们招招手,“莫姐姐,江大哥,我和三郎出去玩,晚点回来。”
说罢,她还好心地顺手关上门。
江无言啜口桌上的茶水,挑眉道:“前几日不是还在闹别扭,今天又和好了?”
莫青鸾笑笑,目光从紧闭的房门上移开,“还是小孩子心性,哪有隔夜仇。”
背后的议论姜菩自然不知道,她拉着卫听尘,泥龙入海般滑进广陵郡的人潮里,看什么都稀奇。
不消半日,姜菩手上便提了不少东西。
“哎呦,好沉,怎么没人说帮我提一会儿。”
余光撇见身后两手空空的卫听尘,姜菩故意放慢脚步,提高音量暗示他。
卫听尘像听不懂暗示,睨她眼,颇有些嫌弃,“没有一样是我的东西。”
他一身气质清冷出尘,偏偏又挤在人潮市井中,一路走来颇为显眼,再加上偶尔不经意的眼波流转,属实吸引了不少大姑娘小娘子的注意。
姜菩气恼他,心生一计,故意扯着嗓子喊,“你看看别人家的,都会帮着小娘子提东西,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我逼迫了呢?”
她一对杏眼本就潋滟,此时故作西子捧心装,教人看了也不由得多出几分偏心来。
“是我福薄,连这样小小的要求都没法被满足……”
被提到的一对夫妻看了他们一眼,丈夫拎了拎手中沉甸甸的东西,仿佛连身姿都高大几分。他不屑地瞥了眼卫听尘,昂首挺胸地走了。
莫名被看低的卫听尘不自觉蹙眉,正要生气,一旁的姜菩又打断了他。
“好好好,我不说你就是了,都怪我眼瞎,竟对你这么个郎君掏心掏肺。”
她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
卫听尘想去拉她,可姜菩这人滑溜得很,腰肢一扭,灵巧地从他身侧逃脱,边走还边假装抹泪。
他正要撵上去,一旁听了许久的大姑娘小娘子们终于逮住机会,花花绿绿一片如同丛丛花瓣,一股脑儿地围上来。
广陵郡水米丰腴,连带着人也丰腴,姑娘家开朗,也热衷于打抱不平。她们挤作一处,真将卫听尘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这小郎君,看起来眉清目秀,怎么对自家小娘子那么坏?”
“早说了,找郎君不能只看脸,我家那位虽不好看,但对我可是顶顶好的。”
“就是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说不准还是个负心的。”
“连东西都不愿意帮小娘子提,还一副谁欠了他三十吊钱的表情,这种人放我们县,都没人愿意嫁的!”
“那小娘子真命苦……”
卫听尘听得太阳穴只跳,好不容易从围攻中挤出来,转眼又看到几步外笑得前仰后合的姜菩。
他黑着脸,几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