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菩大喘气地狂抚胸口,瞥她眼抱怨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我一跳……”
“小姐。”凭枝不卑不亢,一张小脸没在背阴处:“盲僧带话来,说他自会来府中寻小姐,叫小姐不必出门去了。”
“来找我?”姜菩忧虑道,“有说什么时候来么?”
“左右两日,府中方便进出时。”
“行,我知晓了。”
话毕,凭枝弯腰行礼就要告退。
“哎……”姜菩没忍住叫住她。
凭枝行了两步,正巧走到刚点上的烛灯旁,脸色不太好,木然抬头。
姜菩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奇怪,她只当凭枝不太舒服,叮咛道:“你早些休息吧,今晚不用当值……我给你放假。”
出行计划取消,姜菩又没事做,百无聊赖地回房去,点燃满屋子的烛火绣香囊。
夜色渐浓,烛火熹微,心乱,下针也乱,针尖还总往她手上戳。绣到一半想起卫听尘说她绣工不好的话,干脆丢掉手里的东西,盥洗喝过药后躺到床上。
外头人声寂寂,屋里燃着几盏夜烛,烛光跳动不甚明亮。
在数到第不知道多少只羊时,姜菩悲催的意识到——自己失眠了。
心里沉甸甸装着好几桩事,她翻来覆去地想,一团乱麻。
既然失眠,那干脆不睡了。
姜菩从床上坐起,赤足踩在地上,踮脚几步走到树状衣立旁,从挎包里掏出灰扑扑的回溯石。
她折返回去盖好被子,将它虔诚地托在掌心中。
几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她小声嘀咕道:“这东西怎么用啊。”
系统是个不靠谱的,出品的道具难不成也不顶用。
【回溯石处在使用对象十米内才会开启,请宿主自行判断。】
姜菩无语凝噎,平常想叫系统出来难如登天,惯会装聋作哑,吐槽它两句时来得比谁都快。
胡乱披件衣裳下床,反正不想睡,干脆借着夜色出去走走,正好看看回溯石怎么用。
提起床边的小提灯,推开门,夜风和月光灌进来,微弱的烛光晃悠明灭。
安平郡夜生活丰富,府中众人也不例外,此时大多聚在堂前水榭闲聊打牌。阿乔多病喜静,入夜睡得早,因此他们鲜少往后院来。
四下静谧,姜菩裙摆擦过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第一次做坏事,她心虚地把脚步放得轻缓。
卫听尘的住处紧挨书房,她从廊角探头朝客房望,紧张到呼吸不自觉加快。
客房门紧闭,暖黄色的光透过窗上的琦纱,在夜色中映出一片光晕。
姜菩咽了口唾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向书房挪,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她蹑手蹑脚坐到靠近客房那侧的软榻上,摊开手,灰扑扑的回溯石有变化,在她掌心冒出莹润的白光。
……成功了?
下一秒,周遭的景物有了变化。
姜菩倚在雕花床头,身侧悬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幔,手边的茶杯氤氲雾气,淡雅的莲香从房间中心的八角金龙香炉中逸散。
很雅致的一间卧房。
她想起身看看所处的环境,却发现自己像被拘在床边,怎么也动不了。
屋外的动静陡然大起来,伴随阵阵火光,极速奔跑的人影一个接一个从窗前奔过。
尖叫、哭闹,贴在门边响起的惊叫。
门被猛地推开,白灰裹挟腥气冲散屋里的莲香。
形容狼狈的丫鬟扑倒,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她,语气里满是骇然:“夫……夫人,是他,他回来了!”
姜菩,准确来说是回溯里的“夫人”,她不紧不慢起身,玄色纱衣飘落,带倒茶杯,水撒了一地,倒映越来越浓烈的火光。
她嘴唇翕动,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你说的……是谁?”
“是三郎君,夫人……是,是三郎啊!”
“他怎会活着回来!”她疾步上前,一把薅住丫鬟的肩,“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高人同我万般保证过,只要沾上那东西,小畜牲肯定活不成,他会死,会死的很惨……”夫人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姣好的面容扭曲,“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夫人……”丫鬟带上哭腔,尽力缩起肩膀,“真的是三郎,他回来了……变成恶鬼,杀了好多好多人……”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丫鬟的的脸陡然惨白,她一把推开夫人,手脚并用向外爬,嘴里喃喃道:“完了,卫家完了……”
她起身随奔跑的人群流动,夫人踉跄地扒住门框,四下望去,眼底映出燃烧的火树银花。
丫鬟小厮怀里抱满金银珠宝,没系紧的包裹口洒落莹白的珍珠,落进积血里,他们惊骇奔走,布鞋陷进水里,溅了一身水花。
有东西咕噜噜滚过来,贴到她脚背停下。
她颤巍巍低头看,只一眼,控制不住的尖叫从嗓子中涌出。
那赫然是个丫鬟死不瞑目的头,一对黑惨的眼珠直愣愣盯着她,七窍汩汩出血,海般的怨念几乎要将她溺死。
她条件反射地抬脚踢,头颅顺着力道滚远了,发髻散开,枯草般的头发沾上血灰,脸朝下滚进淤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