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人声的尖啸贴在姜菩的脑后炸开。
她颤栗了下，没敢回头看。
恶妖本紧跟姜菩冲出庙门，利爪就要掐上她肩膀，却被月白色的少年随手捏了个诀丢在身上。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砰”的一声炸成满天水花。
尖啸声后，世界归于死寂。
“不过是只朝露化作的妖，朝生暮死。”少年有了动作，他俯下身，托起姜菩染血的那只手，声如泉涌，好听得不像话，“倒是你，弄脏我了。”
姜菩呆愣地看着他，泪珠挂在睫下，将落不落。
这人明明有张秀逸的脸，可那对眼珠却如墨色的黑，像潭反着月光的死水，半阖居高临下地看她。他唇角弯着，但笑意只浮在表面，仿佛刚学会笑魇向人的木偶，漂亮又诡异。
极力压下心头隐隐泛起的不安，姜菩抽回手，低声说了句抱歉。
“将死之人，又何必说抱歉？”少年扔下一句话，眉眼弯弯直起身。
姜菩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等看清他的模样，一句“什么”便卡在喉头问不出口。
先前只见他容貌俊秀，一袭脱俗的月白色锦袍，绣着艳红的梅。只是现下仔细看来，那锦袍上如何是艳红的梅？分明是一簇簇溅上去的血，开了他满身。
他一头墨发松松垮垮系在脑后，右手持剑，剑尖是凝固干涸的血渍。
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姜菩此刻只想转身撒丫子狂跑，逃离这个要命的是非之地。奈何她刚与恶妖搏斗过，身负重伤，脖颈上的口子这会儿还在往外汩汩冒血，逃跑一事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只能忍着痛撑起身子向后挪动，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什么狗屁穿书，她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有职业道德的系统，只管穿不管活，把她丢进来就撒手不管。
原以为保住一条小命，谁知救她的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简直是天崩开局！
心里虽这么想，姜菩面上还是好生好气同少年商量：“这位郎君，做甚要打打杀杀的，左右是我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再帮你洗干净就是了……”
他没说话，那对黑魆魆眸子盯着她，仿若正欣赏件死物。
姜菩的冷汗直往出冒，手肘在地上磨得生疼，她现在连想哭的心思都没有了，手脚并用向后挪。
掌心触碰到一片粗粝的布料，是她之前披在身上的那块。
对了，金铃！
天无绝人之路，金铃能击退那只恶妖，也许同样能击退这个疯子。
眼见他提剑越走越近，姜菩心一横，用尽力气扯住身下的破布向外拉，原本卡在褶皱处的金铃随着惯性滚落，她转身夺起，挺身闭眼，在剑光即将刺来的瞬间抬手抵挡。
意想中的碰撞并没有到来。
剑尖在距离她脖颈一指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腕翻转，剑刃轻轻撞了下她手中的金铃。
“叮——”
悠长的调子在二人之间回荡。
轻微的震感从指间传来，让姜菩的心也跟着震荡了下。
她小心地睁眼去看。
少年挽了个好看的剑花，红袖飘飞，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进庙。
逃过一劫的姜菩还保持着抵挡的动作，等脚步声渐远，她才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没死？
庆幸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握紧手中的金铃，长长舒出一口气。
苍天保佑阿弥陀佛，还算这疯子有几分未泯的良知，没让她今日在此香消玉殒。
扫了眼天，有几片乌云，但算不上阴沉。风也小上许多，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寸步难行。
身上像散架一般的疼，姜菩忍住不适，趔趄爬起。
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庙里那人虽说刚刚没杀她，但疯子总是阴晴不定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心血来潮，长剑一挥就要了她的小命。
趁日头正高，姜菩打算一路向东走。
她就不相信，自己真能有那么倒霉，穿书第一天连个善良的正常人都碰不到。
不等走上两步，庙里朗润的少年音喊住了她：“姜小姐，外头风凉，怎么不进来？”
声调不高，但姜菩莫名从中听到威胁与嘲弄的意味。
似乎只要她敢走，下一刻那把没刺入咽喉的剑就要没进她心口。
姜菩脚步顿住，硬生生转了个弯。
识时务者为俊杰。
抱着满腹狐疑，她慢吞吞挪到庙门口。
里头的少年正斜倚在香桌旁，没见手中的剑，反而脖子上多出了个格格不入的黑金色的环。他噙着点笑，一双眸子毫不避讳地凝视她，等她进门才恹恹移开眼，反身拨开珠帘，寻了处干净地盘腿坐下。
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菩谨慎地将庙门开大些，确定一路畅通无阻后才不情不愿走了进去。
她在距离他不远处停下，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你认得我？”
“听闻安平郡守爱女如命，就连天家御赐的玉腰奴都能让她当做玩物带着。”他没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