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那温柔而令人迷失的意识之海,仿佛从一场深沉、粘稠的集体梦境中缓缓上浮。当周遭那无处不在的低语与情感回响如潮水般退去,最后一丝朦胧的光晕也消散在感知的边界之外时,波波与王小二“踏”入了一片全新的领域。
没有根蔓回廊那沉重大地的脉动,没有时光回廊那凝固刹那的死寂,也没有意识之海那朦胧情感的包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前 所 未 有 的、 极 致 的 “变 化”。 不是混沌糅合区那种狂暴的、冲突的、毁灭与新生的激烈变化,而是一种更加…… 自 由 的、 流 畅 的、 宛 如 呼 吸 般 自 然 的 形 态 演 绎。
这里,是“万化回廊”。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但这光并非恒定。它从虚无中诞生,初时或许是一点柔和的乳白,下一秒便晕染开绚烂的霞彩,紧接着碎裂成无数跳动的金色光斑,旋即又如水银泻地般流淌成一片静谧的幽蓝,继而又在幽蓝中绽放出繁复的、不断变幻的几何光影……这光的变幻毫无规律可循,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内在的流畅性与美感,仿佛光的本身就在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即兴的舞蹈。
光的变幻,只是序幕。紧接着,是“形”。四周并非空无一物,但也没有任何固定的形态。地面(如果那能被称为地面)在脚下流动,时而呈现出水晶般剔透的质感,时而又变得如同最细腻的流沙,下一刻或许就化作了荡漾的水波,再一瞬又凝固为布满奇异花纹的金属板,循环往复,无休无止。墙壁、穹顶(如果存在这样的概念)同样如此,它们时而是缭绕的雾气,时而是交织的光栅,时而是生长的藤蔓,时而是堆叠的书籍幻影,时而又是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纯粹抽象的形态组合。
声音也加入这场盛宴。并非噪音,而是一种奇异的、 形 态 化 的 声 音。 有时是水滴落入深潭的清脆回响,那声音却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颗颗颤动的、水银般的音符,悬浮片刻后碎裂消失;有时是风吹过林海的沙沙声,那声音却具现为一片片飞舞的、半透明的绿叶幻影,彼此碰撞发出更细微的乐音;有时是某种古老乐器的旋律片段,旋律本身却化作蜿蜒发光的丝线,在空气中穿梭、编织出短暂的、发光的图案……
色彩、形态、声音、质感、甚至温度与气味……这里的一切感官元素,都在永不停歇地、流畅自如地变化着。但这种变化,并非混沌糅合区那种充满冲突与不协调的、试图将所有规则糅合在一起的“混乱变化”,而更像是…… 一 切 事 物 都 褪 去 了 固 有 的、“应 该 如 此” 的 形 态, 回 归 到 了 一 种 最 基 本 的、“可 以 是 任 何 样 子” 的 原 初 状 态, 并 在 这 种 状 态 下, 自 由 地、 游 戏 般 地 进 行 着 无 穷 无 尽 的 演 绎。
王小二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甚至忘了迈步,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脚下流动的地面从细腻的丝绸质感,变成覆盖着冰凉露珠的草地,又变成闪烁着星光的黑色绒布。“这……这地方……是活的?还是我在做梦?”他喃喃自语,伸出手,想去触碰身边一缕正在从风铃声具现为闪烁光蝶的、变幻不定的“事物”,但那“事物”在他指尖触及前,又化为了一缕带着薄荷清香的、冰凉的雾气,从他指缝间溜走。
小钥匙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感到十分惬意。它温润的灵光不再像在意识之海中那样内敛庇护,而是舒展开来,光晕流转的节奏似乎也变得轻快、跃动,与周围那永不停歇的、自由的形态变幻隐隐相合。它甚至微微脱离王小二的肩头,在他周围轻盈地悬浮、旋转,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片“万化”之域打着招呼,其灵光的边缘偶尔与某些变幻的形态接触,会激起那形态更加灵动、更加出人意料的下一轮变化,如同石子投入变幻的湖面,激起的是更加绚烂的涟漪。
波波悬浮在空中,七彩光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 高 速 而 灵 动 的 方 式 流 转 着, 仿 佛 在 进 行 着 一 场 无 声 的、 高 速 的 计 算 与 适 应。 它的“全息观照”能力,面对这片“万化回廊”,遭遇了全新的、也是极为特殊的挑战。
这里没有稳定的物质基础,没有清晰的规则结构,甚至没有一个连贯的、可被理解的“事件流”或“因果链”。在它的感知中,这里的一切——光、形、声、质、乃至更抽象的“概念”的微光——都处于一种 极 高 频 率 的、“态 叠 加” 与 “形 式 跃 迁” 之 中。
每一个“点”,在每一个无法用常规时间度量的“刹那”,都同时是无数种可能形态的“叠加态”,而在下一个“刹那”,这种叠加会以某种难以预测的、却又并非完全随机的方式“坍缩”(或者说“跃迁”)到其中一种形态,然后又立刻进入新一轮的叠加与跃迁。这种叠加与跃迁并非基于某种物理规则或逻辑推演,而更像是基于一种更基础的、 纯 粹 的 “形 式 的 可 能 性” 本 身 在 进 行 的 自 由 游 戏。
波波试图解析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