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恐惧离开后,原来的狡诈与老谋深算又回到了彭通的脑子里。他那些如毒蛇一般的想法又都回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些真的是仙人吗?如果真的是神通广大的仙人,那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展现出移山倒海的神通,没有降下天罚?它们展示的那些,反倒更像是吓唬......
若真是法力无边的神仙,何须如此迂回?直接一道天雷劈了我不更痛快?
那,到底要不要放这些小孩?
要真是立刻就放了,那自己的威信会直接扫地,周王、徐长史和城中那些富户那儿要如何交代?虽然说这几个月荻阳县饿得大家都要吃土了,却反而是他彭通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时间,他装神弄鬼,塑造了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以此获得了充足的食物和可观的财物。
若真是威信扫地,那不仅仅是这一切会离他而去,小命也可能不保。
纠结来纠结去,彭通犯了一个普通人都会犯的错,他陷入到了优柔寡断之中,决定使出拖字诀:
“先等等,等等再说......”
说不定那几个怪东西只是恐吓他呢?如果后续不妥,再伺机逃跑就是了。
但彭通没想到的是,随着光膜的变淡,事情开始朝着让他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了。
......
“哥,真的有神仙吗?”苏四的弟弟妹妹狼吞虎咽在吃压缩饼干,差点被梗住。
苏四赶紧拍了拍他弟弟的背,递过去一口水:“少吃点儿,仙人说了这东西只能少少吃一点,饿太久了容易撑着,身体会受不了。”
说完,又有些心酸。
他们实在是饿太久了。
他将弟弟妹妹揽在怀里,摸了摸他们稀疏枯黄的头发,声音压得极低:“记住,今天无论如何别出门,就在屋里待着,闩好门。外头......怕是要出大事。”
同一时间,李氏和菱娘也待在家里。
李氏费力地挪动着自己异常沉重的身体,用最后一点力气将破旧的门板紧紧闩上。菱娘乖巧地搬来几块碎石抵在门后,又检查了那扇根本挡不住什么风的破窗户。
“娘,恩人......还会来吗?”菱娘小声问。
李氏抱着女儿,望着门缝外透进来的、越来越亮的晨光和天空那层越来越淡的光膜,眼中交织着希冀与深深的忧虑:“......不知道。但恩人留了话,让我们等着。菱娘,咱们就在这儿等,哪儿也别去。”
她总觉得,马上就要变天了。
但她先等来的,是隔壁的赵婶子。
赵婶子的声音带着惊惶:“李娘子!李娘子!开门呐!出大事了!街上......街上闹起来啦!”
李氏和菱娘悚然一惊,对视一眼。李氏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腹部拖累。菱娘爬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确认是隔壁的赵婶子,才小心地挪开石头,打开一条门缝。
赵婶子几乎是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头发散乱,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李氏慌忙问。
赵婶子歇了口气,缓了缓,这才急声说:“了不得,了不得。一开始的时候,是西街的孙家,南头的吴家......好几户丢了孩子的人家,不知怎么聚到了一起,拿着血书去县衙门口击鼓鸣冤......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城里的守卫闹起来了。有人说那彭仙师抓了孩子哪是为了什么祭祀,不过是想要吃肉罢了!又说什么如果祭祀求神有用,那荻阳怎么还会沦为现在这幅模样?”
李氏忍不住插了一句:“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赵婶子声音都抖了几抖,“王府的守卫赶了过来,还有彭仙师的信徒,几方正在县衙门口对峙呢。”
菱娘问:“那县令大人呢?”
赵婶子:“一直都没出来,这可太不对劲了!”
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荻阳县在遭受几个月的围城后还能维持现在这般的基本秩序,而没有陷入到易子而食的无间地狱,周县令功不可没。
......
周文渊此刻正在王府内,苦口劝说周王远离彭神棍,并且放了那几个孩子。
“王爷!此事万万不可再拖延了!” 周文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彭通妖言惑众,所谓祭祀根本是无稽之谈!如今城外天地剧变,情形未明,城内更应上下一心,稳住民情。岂能再行此等愚昧残忍之事,授人以柄,自毁长城啊!”
在周文渊看来,如今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管是怎么来的,最起码要团结起来才能找到活路。等探明光膜外没有叛贼后可以组织人手进行探索。
说不定,这个世界就有食物呢?外面的丛林如此茂密,总能找到点能吃的东西。
可惜的是,周王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向前一步,无视了旁边徐长史阴冷的目光:“下官已查明,被掳孩童确在杨家宅中。彭通与杨氏勾结,以祭祀之名,行掳掠之实,其心可诛!县衙门口已然聚集了丢孩家属和无数饥民,群情激愤,王爷要警惕民心呐。”
周王被他连珠炮般的话语和警告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