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似是不经意的眼波流转,恰好落在梁综身上一瞬,眨眼间,她又垂下头,把玩起香囊穗子来。
她的香囊是温杏特意为她配的药材,有醒神驱蚊的草药,温棠自己又添了干花,香气馥郁。
香囊是嫩粉的缎面,色若初绽桃花,穗子亦是同色的浅粉,上面缀着一颗圆润的红玛瑙,触手温润。
粉白的手指轻轻玩弄着玛瑙。
梁综瞥见,心神大乱,再不敢细看,慌忙撇过头去。
梁夫人瞧他神色异样,问道:“你方才欲言又止,到底要说何事?”
梁综支支吾吾起来。
梁夫人刚要追问他为何面红至此,忽然外头有个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
“不好了,太太!出事了,有人被蛇咬了!”
梁绮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忙起身问道:“当真?在何处?”
丫鬟禀报道:“是裴二爷,裴二爷在桃林边被蛇咬了。”
梁绮霞登时怔在原地,满心错愕,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梁夫人与杨夫人俱是大惊。
“怎会有蛇?来之前这园子叫人里里外外打理了三遍,竟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快去请大夫,是什么蛇,可要紧?”
那回话的丫鬟面露难色,嗫嚅道:“听闻不是毒蛇,并无性命之忧,可……可也有些不好。”
梁夫人蹙眉斥道:“糊涂东西,你不会回话,换一个人来。”
丫鬟语塞不敢答话,众人见状,心下更觉蹊跷。
梁综忙道:“我去瞧瞧究竟。”说罢便快步出去。
屋内一众小姐夫人顿时议论纷纷,皆言园林之中怎会有蛇,惊惶不已。
有夫人宽慰道:“春日回暖,蛇虫苏醒本也是寻常事。”
不过片刻,梁综便折了回来,面色古怪,凑近母亲耳边低声言语几句。
梁夫人听罢,神色也变得异样,旋即扬声吩咐:“既然无性命之虞,速速备车,将裴二爷送回府中歇息便是。”
梁综领命,即刻差人套车去了。
裴二被抬上车时,满面通红哼哼唧唧,好事的王孙公子们聚在一起,指着裴二嘻嘻哈哈。
闻得只言片语的夫人小姐们,面色都很尴尬,皆佯作不知。
那咬人的蛇名唤春锦蛇,无毒,不伤人命,可它咬人一口,却能乱人心神,催动情欲。
被咬者会神思恍惚,举止失度,虽无大碍,却着实是难堪的丑事。
经了蛇咬这一场插曲,天色渐晚,众人兴致尽消,再无聚乐之心,纷纷言散。
梁夫人道:“伯府已备好车马,我送诸位乘车归去。”
一众夫人小姐都领她的情,相互辞别,杨夫人与梁夫人执手依依,絮语良久。
众人将登车,偏生温家这边少了个马凳,母女三人站在车前,进退不得。
温杏道:“这马车不甚高,我扶着你们,咱们大跨步上去。”
温棠蹙着眉摇头,娇声道:“我才不,这也太难看了。”
丝帕一甩,她抬眼四下张望,撞见梁绮霞不怀好意的笑,思及这是梁家备下的车马,当时便明白过来,不由生怒。
温素纨见前面是觉二奶奶一行正要上车,便道:“且等你舅母她们上了车,咱们借她马凳一用便是。”
正尴尬时,梁综迈步过来,他先往觉二奶奶那边去。
兰贞远远的见了,悄悄碰了碰蕙贞胳膊,蕙贞登时脸颊泛红。
梁综上前温声道:“我扶叔母和妹妹们上车。”
觉二奶奶笑的眉眼弯弯,显然对这个准女婿满意极了。
兰贞拽着莲贞先自登车,蕙贞才扶着梁综慢慢上车。
而后,梁综才似刚瞧见温家这边,问道:“那边怎无马凳?”又对小厮吩咐,“快送一副过去,那里是蕙妹妹的族亲吧?”
兰贞在车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准姐夫什么都好,就是烂好人了点。
蕙贞听到车外如此声音,她微微出神。
马凳搬来,温素纨连忙对梁综道谢:“有劳二公子费心。”
温棠目不斜视,踩着丫鬟送来的马凳从容上车,连半分余光也未曾留给旁人。
温素纨在外面与人客套一番,又对梁夫人夸了一回梁综,这才上车,一上车,她稀罕地张望。
“到底是勋贵世家,这般气派,我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坐马车哩。”
养马车极费银钱,抵得寻常人家数年生计,非大富大贵不能为。
温素纨看了马车好几眼,才看向两个女儿,瞥见温杏身上衣衫,登时一惊。
“你怎换了一身新衣裙?哦,是了,可是你叔祖母代为备下的?”
温杏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只得含糊应了一声,不做多言。
一旁温棠瞧着,心下奇怪,她素来在衣饰脂粉这些事上留心,一眼便知这身衣裳价值不菲。
杏姐上身牙白的衫子,应是蝉翼纱所制。
此纱轻薄如蝉翼,莹润透光,比之霞影纱还要贵重数倍。
下身配着的石榴红罗裙,针脚细密精致,绣工考究,一看便知是金陵瑞锦祥独有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