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那时的他。她的心软了半寸,顺着他的话问道:“住哪?”“我在附近有栋宅邸,你可以住。“他顿了顿,“公寓离公司更近,我平时都住那边。没有……要事的话,我不会冒然过来,你大可放心。”霍欣潼诧然地掀起眼帘,沉默了半响。
他又补充道,“在孟家这段时间,你可以随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有我在,其他人不敢反对。”
她把目光重新移向窗外,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叶间筛落,碎成一地金子。她看着那些光影晃来晃去,终于点头答应。“好。”
车子开了二十余分钟,从宽阔的林荫道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胡同口没有门牌,只有两颗老槐树一左一右地立着。尽头处,一扇朱漆门静静地掩着,门前立着光滑的石鼓,翻着温润的暗青色。
随着车子缓缓驶近,大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位身着深灰色棉服的老人侧身颔首,孟聿年降下车窗,点了点头。
进门后,又是另一重天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青砖砌成的影壁,正中嵌着莲花和鲤鱼形状的汉白玉浮雕,雕工极细,鱼鳞上的纹理清晰可见。影壁前放着一只青石水缸,水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荷叶,几尾肥硕的锦鲤懒洋洋地摆着尾巴,搅碎了一池天光。绕过影壁,这桩老房子的样貌才真正展现在眼前。这是一个标准的二进制四合院,比寻常的规制宽绰许多。正房坐北朝南,屋脊上的砖雕吻兽在阳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四方的廊柱漆成深栗色,石础上亥着缠枝莲纹。廊下还摆着一对青花瓷鼓凳,釉色透亮,一看便是老物件。霍欣潼仰头看了看,正檐下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静心斋"三个字,笔力遒劲,透出沉稳的气度。
她的视线停至那块匾额,忽然问:“这是谁写的?”孟聿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董寿平先生。”【1】霍欣潼心里微微一震。
她幼时师从港岛书法界泰斗饶宗颐老先生,从他口中早就听过董寿平的名号。这位书画大家,生前在艺坛地位超然,更兼德高望重,深受国家礼遇。【2一一他的字画,绝不是有钱就能求到的。
她踩在青砖上,环顾四周,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从前在一起时,孟聿年从不愿多提家中的事。
她曾以为的“有钱人家”,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而水面之下,深到她看不见底,也猜不透全貌。
“走吧,外面冷。”
霍欣潼没有再问,跟着他往里走。
正门的几案上摆着一只铜炉,线香的青烟袅袅地升起。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迎出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举止从容,对着孟聿年微微欠身:“少爷回来了。“又看向霍欣潼,礼貌地停了一瞬,含着笑意点了点头。“芸姨,外公呢?”
“老先生在后院暖房看兰花呢,说是等您来了就去叫他。"芸姨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霍欣潼身上,笑得深了些,“这就是少奶奶吧?老先生念叨好些天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孟聿年已经“嗯"了一声。芸姨笑着退下去,去后院通报。
霍欣潼站在红木几案前,低头看了眼炉底的款识,不是仿古工艺品,是真正的宣德炉。这种东西,故宫里有几件,拍卖会上也偶尔会出现,都是有价无市。放在孟家,竞成了点香的寻常器物。
她转过身,发现孟聿年正看着她,薄唇上牵,不算是笑。“怎么了?”
霍欣潼沉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家,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这不算什么。"他语气很淡,“外公年轻的时候,这条胡同里有三进院子都是孟家的,后来捐了两进给国家,只剩这一进留给长辈住。”她怔忪着,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芸姨搀着白承筠缓缓步入正厅,老人家身着一件深色中山装,头发几近全白,腰板挺得很直。落座后,目光径直落在霍欣潼身上,而后捋着胡须,慈蔼地笑了。
“好,好,快过来坐下。”
霍欣潼弯了弯嘴角:“外公好。”
她随孟聿年一起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后,轻轻放在桌上。“路上堵不堵?"白承筠问。
“还好。"孟聿年说。
白承筠“嗯”了一声,目光又转向霍欣潼,关切道:“潼丫头来京市还习惯吗?”
“习惯。”
“这边气候跟港岛不一样,四季都干燥。记得多喝水,小心上火。”“晚辈记下了。”
白承筠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不疾不徐地睨向孟聿年,眉头倏然皱起:“你这脖子是怎么回事?”
霍欣潼立马看向他,浑然不知自己的眼神颇为凌厉。孟聿年沉肃的面容四平八稳,解释道:“最近…有些上火,一个火疖子,不碍事。”
白承筠听罢,眉心舒展开来,不再多问。
霍欣潼暗自松了口气,等白承筠把茶杯放下,才矜落地开口:“外公,因这次来得匆忙,担心叨扰您,我自作主张给您带了份礼物。”一旁候着的管家闻言,上前将手中系着绑带的蓝丝绒盒子递出。白承筠愣了一下,接过来解开带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画轴,他拿起来,缓缓展开,是一幅大气磅礴的《松鹰图》。画面中,一只苍鹰立在松枝,目光凌厉,长翅半展,松树苍遒有力,笔触老辣。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