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半山宅邸的车道蜿蜒而上,两侧的细叶榕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傅怀琛将车停在廊前,侧过脸,目光落在副驾:“Evelyn,到了。”
对方像是从遥远的梦中被唤回,睫毛颤了几下,才慢慢转过头:“劳烦你送我回来。”
傅怀琛唇角微动,声音低了几分:“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只剩下谢谢了?”
他望着霍欣潼的侧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的她还没去加州,还会仰着脸叫他怀琛哥哥,盛着碎星的眸子亮晶晶的。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青梅竹马如两人,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只是这些话,他大概永远没有机会再问出口。
霍欣潼推门的动作微微一滞,没有回头:“怎么会?平日里说太多,习惯了。”
“那……早点休息。”
傅怀琛看着紧闭的宅门,许久,才缓缓松开方向盘。指节泛白的印记慢慢褪去,露出青色的筋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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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空气里浮动着丝丝缕缕的白檀香气,是许龄月惯用的安神香。
她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搭着条薄毯,手里是翻到一半的养生杂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
“杳杳,回来了?”
霍欣潼应了声,将手包搁在玄关矮柜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妈咪,你点解仲未瞓?(你怎么还没睡?)”
“等我的宝贝呀。”许龄月目光掠过女儿刻意平静的眉眼,“拍卖顺利吗?”
霍欣潼端着的肩膀倏然垮了下来,纤长的睫羽缓缓垂落。那张精致明媚的脸,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色。让人只瞥一眼,便不由得心软起来。
她沉默了良久,才低下声音:“件嘢冇影到,有啲可惜。(东西没拍到,有点可惜。)”
许龄月与霍振铎结婚多年,年近四十才得了这一颗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都怕化了。见女儿这副模样,心尖都打起颤来,心疼坏了。
她拢住女儿的手,轻声安慰了几句。
霍欣潼在沙发上盘腿坐下,将下巴压在胖嘟嘟的抱枕上,只觉得满脑子都是那道帷幕后的身影。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何曾为一件身外之物失神至此?
可就是,越想越郁闷。
她撅起嘴转移话题:“爹地佢……仲未返嚟?”
“他外出应酬,要晚些。”许龄月温柔地捋了捋女儿颊边的碎发,“佣人备好了热水浴,放了你最喜欢的香氛。”
“嗯呢,妈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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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欣潼的浴室在二楼东翼,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推开门,暖意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地面和墙板均由意大利进口的Bianco Carrara大理石铺就,云雾般温润细腻。烛台上,Secret De Femme的馥郁玫瑰香与Jo Malone乌木尾调交织弥漫。这是法国调香师为她专门定制的配方。
霍欣潼松开手指,裙裾无声委地。
暖意从足尖向上蔓延,沿着小腿、膝盖和腰肢,将整个人温柔裹住。盘踞在心口的烦躁,终于在水波的轻抚中松动了一角。
她向后仰靠,发梢在水中晕成墨色。
可一闭上眼,那道身影便又浮了上来,怎么都挥之不去。
烦死了。
霍欣潼伸手拿过浴缸边的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可当她看清推送的新闻,顿时嗤笑了一声。
港岛那些嗅觉灵敏如鬣狗的无良八卦媒体,动作快得惊人。
头条标题赫然写着:“神秘买家天价截胡!霍家千金苏富比黯然失珠”,配图正是拍卖会散场时,她侧脸微垂的瞬间。
镜头抓拍得极好。她长睫低掩,唇线轻抿,光影明灭间,的确是一幅失落离场的经典画面。
评论区已然十分热闹。有猜测买家身份的,有感叹豪门一掷千金的,也有零星几句对港岛第一千金终于也有得不到的东西的微妙讥诮。
正文里除了重复拍卖过程和高昂成交价,对那位未知买家的具体身份只字未提,只用“内地神秘富豪”等模糊字眼带过。
想来是拍卖行保密工作到位,或者,是买家本人的权势足以让这些媒体噤声。
霍欣潼盯着那则新闻,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煮熟的鸭子飞了这种事,有朝一日,竟然也能发生在她身上。
正出神,WhatsApp蹦出几条新消息。
芙芙:[OZONE·坐标定位]
芙芙:[Baby,Come on?(宝贝,来不来?)]
霍欣潼拒绝得毫不犹豫:[不去,屋企(家里)有门禁。]
芙芙:[???]
乐芙是她的圈内闺蜜,也是加州留学时的旧友。上个月两人从酒吧出来被小报偷拍,虽然照片很快压了下去,但霍欣潼还是被叫进书房,听霍振铎足足念了三小时“紧箍咒”,顺带收走了所有爱车的钥匙,重申了宵禁时间。
她一想到被抓包的下场,偏头痛都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