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崔府时崔绍已前去上朝,崔其书也到翰林院点卯,两人回家中时只一齐来见了程简和。
听闻崔其玉又梦魇了,程简和关心了一番,又问了问缘故,一问连二人今日归家的缘故都问清楚来,虽觉看画这由头奇怪,但她并未说什么,只是问:“这么说,你二人早膳也没吃就来了?”
“……”
好像还真忘了。
冯希真难得有几分难堪地讪笑,上回还记得在程简和面前作出聪明模样来,不想今日一早竟这般傻气。
程简和便微微摇头,身侧的裘嬷嬷无需她开口就去教人准备吃食来,两人在程简和这里用过早膳,才在她的首肯下前去了崔府的书斋中。
比起漪园里小打小闹的书斋,崔府的书斋要肃穆得多,崔绍倒不严格,除他议事之时,其余时候家中人都可以前去书斋中看书。
崔其玉径直带她去上回来时见到那画的书室中,此处原是左相大人议事的场所之一,府上也只崔其玉胆大敢带人往里钻,不过崔其玉打眼瞧了一圈后并未瞧见那幅画,转头又带人到藏画室中寻觅。
满架都是画匣,每只画匣外都挂着挂签,其上写画名或作者字号,冯希真问崔其玉:“那画叫什么?”
“似乎叫作《松下抚琴图》。”
冯希真便按这名寻觅,但走出没几步后脚步忽地顿住,叫来在一旁寻觅的崔其玉,问他:“这画是重名还是你作的?”
画匣上的挂签上只写着「猫戏图」三字,似乎是传闻中崔其玉七岁时画下的那幅画,崔其玉看后也一怔,看着冯希真摇摇头:“我也不知。”
“瞧瞧看?”
崔其玉自是点点头,二人随即抱着画匣去窗下的敞亮处。
窗边有张长桌,冯希真取出其中封存的画作,随着画轴缓慢展开,她面色也绽开笑颜。几乎不必追问也知此画正是出自崔其玉之手,画作笔触不太细腻,看便出自稚童之手。
崔其玉没想到竟真是自己幼时所作的那幅,多年未见这画,他显得有些腼腆:“让娘子见笑了。”
“好生可爱,难怪元夫人一眼就瞧中了它。”
“娘子怎知是师娘选中的?她同你说了那事吗?”
冯希真轻应声,弯下腰去看那画上两只猫,牡丹花盛开,花丛前,一只玳瑁猫与一只橘黄猫正在打架,虽猫形并不哪般合乎实际,但神态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冯希真忍不住夸赞几句。
崔其玉教她夸得有些轻飘飘,便说:“娘子若喜欢,走时便将它带回漪园去。”
“可这儿不是爹的藏画室么,总该同他说声罢?”
“反正是我画的。”
瞧他一副不孝子模样,冯希真默默将画收起,对于他的话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崔其玉正有些不明白她的想法,就听她说:“好了,找画,险些又忘了正事。”
“噢。”
崔其玉将自己的画封存好,这才接着寻画,又寻上许久,才在其中一架上寻到卷《松下抚琴图》,遂到桌边取画展开。
“正是这幅。”
两人便又凑在一处看起画来,只见此画用墨清润,格调幽淡,显然与昨日在章府所见那幅《春山行旅图》出自一人之手。
画上古松苍劲,一位宽袍雅士坐于松下磐石之上,膝上横置一琴,微微侧首,似在倾听松涛与琴音,其后不远处是一童子侍立,站在画幅边缘。
冯希真看上会儿,没看出什么来,转头欲问崔其玉,就见他眉心微蹙盯着那画,冯希真便盯着崔其玉看,发觉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忽生出几分担心,伸手摇了摇他胳膊:“崔其玉。”
他回神来看她。
“你发现了什么古怪没?”
崔其玉犹豫下,指了指画上那人的琴,说:“琴有七弦,他只画了六弦。”
“唔……”冯希真琢磨下,道,“兴许是那齐修远也不会抚琴,随意画了几根。”
崔其玉也觉得稍显牵强,收回手指,问冯希真:“娘子看这画时可觉得心头压抑?”
她摇摇头:“压抑倒没有,只觉得这松根生得不甚自然,你瞧,再生一寸远便将这人脚缠住了。”
她指着其中一处松根说,两人又盯着那松根看了半晌。
最后,崔其玉的目光忽地挪到身后那不起眼的童子身上,目光随之一滞,伸手指指那后方站着的童子:“娘子,你瞧他的眼。”
画上童子身朝主人,微微垂首,加之立在画幅边缘,以故眼神并不明显,但齐修远笔触细腻,凑近细看便能看清童子低垂眼帘下方眼珠看往什么地方,而那双黑漆漆的眼并非看向主人,竟像是朝画外看来。
那双眼睛画得细腻又传神,冯希真看后竟有种对上画中人目光的感觉,不觉后背升起一股凉意,这一刻,她才像是明白过来崔其玉说的古怪是何意味。
她不由得往崔其玉边上靠了靠,问:“崔其玉,你有没有觉得后背凉凉的?”
崔其玉后背立时一僵:“希真,你不要吓我。”
冯希真见他吓到,笑了声说:“好罢,瞧也瞧了,还是放还回去罢,我可不想夜里也做噩梦。”
崔其玉又转过头看她,仍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