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们那儿的人好,有心。”
他既如此崇拜他的祖父,说不定知道些什么。蔺枳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元祐之乱上去。
“为何京中鲜有人提及大将军了?可是当时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致他们都不敢提起?”
“变故?那场动乱换来了二十年的海晏河清,还能有何变故,不过是这地方人心凉薄,人与人之间,只讲究当下的利益。”这般情绪低沉的荀无栖,蔺枳从未见过。她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豁达敞亮的,但对权势迷迷糊糊,所以能活得自在快乐。不料他都明白,只是大多时候不想明白。
看来这份名单他是不知道了。那会儿他连婴童都不是,也不好强求太多。蔺枳轻叹一口气,走回床前,又听荀无栖喃喃说着什么。“变故……还真有!不过我也不知这算不算变故。“这件事亦是他曾偷听父兄谈话听来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那年恭王逼宫,近一半的大臣倒戈,有几个人领头签署了百官联名状,让官家退位让贤,但那份名状还未递到官家面前,恭王就伏法了。”
百官联名状,原来是这样。不管名单上的五个人是百官之中最有影响力之人,还是领头者,他们的罪行都是一样的,谋逆之罪,是要诛九族的!逆贼却将与此事毫无关系的西南蔺家,杀光了。
她父亲只是拿着那份名单而已,既未传于市井,亦未上达天听,这些人为了谋求自己的心安,先杀了她双亲,又放火烧了整座蔺府。若她与幼弟没有到药王谷去,他们蔺家还真要如他们所愿,死了个干净。如此一来,他们的罪行就会同她的尸骨埋在地下,永不见天日。
可苍天有眼,让她与幼弟躲过一劫,她会不惜任何代价,将这些人的罪行昭告天下。蔺枳的指尖深深嵌进掌中,屋内沉寂了。今夜无风,烛焰兀自摇曳,她独留了床边的一对残烛。恨意驱走了睡意,越来越暗淡的烛光罩着她,忽地黑暗吞噬了一切,忽地又亮了,比方才还亮了许多。华烛换了残烛,这份光轻轻地拥着她。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淹了在海面摇摇欲坠的一叶孤舟,船翻了,天也亮了。
送走了姚姨与林家兄长,林府一下就空了出来,若无人打理,怕不久就会变成一座荒园,蔺枳与荀无栖提议,让晴儿与花林过去管事,既是身边人,用着也安心些。荀无栖向来不问后宅事,自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晴儿却不愿走。“孙嬷嬷在这儿,她不愿亦是情理之中。"荀无栖抛下一句话就往长风院去了。
“我看姑爷就是心太软,叫她们三言两语就给哄住了。旁的倒好,只是姑娘得留意些,莫让姑爷留宿别处才是。”
蔺枳坐在妆台前拨弄着浣云替她卸下的珠翠首饰,都是从前置办的,也该换些时兴的样式了。
“他哪天想通了,要往外跑,我也留不住,看得住一日,还能看他半辈子不成?不过眼下的确不是时候,不安分的只好送出府去。”浣云这便放心了,“原来姑娘都晓得,倒是我多嘴了。”蔺枳从妆奁里取出一支金簪,在浣云发髻上比了比,又换了一支玉钗簪上去,“你皆是为了我,又怎会怪你。对了,信国夫人赠我那簪子放在何处了?“多谢姑娘。“浣云欢欢喜喜地谢过,方才为蔺枳梳发,“当时姑娘让收进库房了,姑娘若要用,我明儿就去取出来。”蔺枳转身问道:“我若戴着那翡翠簪子去拜访江家老太太,会不会不大合适?″
“姑娘您可是侯府的二奶奶,怎会不合适?“浣云倏地停下手中动作,“姑娘要去江府?”
“你要去江府?"荀无栖见过父亲回来,正好听见这话。浣云见状便退了下去。蔺枳披散着发,转身问道:“官人觉得有何不妥?”“自是不妥!"荀无栖翻过她的手背,“你这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他们那家子黑心的,离得越远越好,做什么还要去?”蔺枳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官人是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