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么？！”
片刻沉寂后，顾文彬最先出声。
他心下震愕，以致有了胆子往前凑了凑，“你说曾老是鼍…”
“鼍神真身数丈高，怎么会是曾老呢？”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曾三揖哼了声，“恶徒穷途末路，胡乱攀咬罢了。”
苏无名上前，正色道，“曾老虽已致仕，到底也曾是大唐官员，你二人若无实证，胡乱攀诬，可知后果？”
他这番表态好似在维护曾三揖。
裴安却听出些别的。
他冷哼一声，“你二人竟糊弄与我？”
“隆隆！”
铁头竟闻声配合地吼了声。
裴安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后者小眼珠子闪烁算计的光芒。
他心下一笑。
只能再辛苦辛苦阿糜姐。
如此近距离让巨鼍当面震慑，那护法只觉神魂离体。
另一护法忙道，“如何敢糊弄郎君？”
“我二人因犯了案，不敢在外行走，怕被官府捉拿，因而躲在寒山。”
“对对！”铁头爪下，魂魄归体的护法连连点头，“那时曾三揖在寒山就职，是他收容我二人。”
“这鼍神社社众中不乏躲藏在寒山的杀人越货之徒啊。”
“郎君，郎君，能否先让神鼍放了我。”
裴安不理睬，继续喝问道，“这老儿身形不高，又是罗锅，这长史口中，那假鼍神有数丈真身该如何解释？”
“郎君！”曾三揖拦了声，道，“郎君这是信了这恶徒所言，笃定我是什么鼍神？”
“你急什么？”裴安反问。
又道，“我此前就说过，官老爷上堂，总该让人辩驳几句吧。”
“他话真与不真，与他是什么人无关，我自会甄别。”
曾三揖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苏无名见状不由疑惑。
瞧他这般，似颇有底气。
“数丈高的真身不过是特制的纱配合火把烘烤而已。”
一名护法道。
另一名护法接过话，“那纱，是曾三揖吩咐我二人为其炼制，原材料取自希…希…”
“希多龙树！”这个结巴，另一个抢白道。
“对！希多龙树！据曾三揖说，这是天竺特产！”
苏无名接过二人的话，道，“《博物志》中有记，天竺特产希多龙树，又称血蚕树，其树脂可制纱，这纱不但半透明，而且在高温下，可将人形放大数倍！”
“果真！”顾文彬咋舌错愕，上前道。
苏无名对他笑了笑，问向那两名护法，道，“想来这岛上就有血蚕树吧。”
“上官明见，此岛有数棵血蚕树。”
一名护法点头道。
苏无名微微颔首，看向顾文彬，道，“不瞒长史，我已找到李刺史。”
“哦，刺史何在？”
顾文彬问道。
苏无名看了看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并未回答，道，“刺史交给我一份鼍神社实录。”
顾文彬登时脸色不自然。
他此前将茶商陆咏给他的那份鼍神社实录交给了沈充。
苏无名轻笑了声，道，“我观看这鼍神社实录，发现上面记载最多除了草菅人命，就是一桩桩巧取豪夺的赋税账目，李刺史哪来这些内情？总不好去向鼍神社索要吧？他只能一次次去公廨查底！”
“其实这个细节，新任司仓参军贺犀数日前已告知与我，我那时未当回事，得到这份鼍神社实录才想明白。”
“等等！”顾文彬拦下苏无名，道，“苏司马，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还想不明白？”卢凌风笑问道。
苏无名微微一笑，冲卢凌风示意。
后者接棒道，“李刺史当时已然加入鼍神社，可他撰写鼍神社实录一事还是让鼍神社知晓，众所周知，李刺史鲜少离开他那寓所，这风声是如何走漏的呢？”
顾文彬会过意来，看向曾三揖，“是了，是了，赋税账目是由司仓参军保管。”
曾三揖不慌不乱，道，“这只是推论，且是对我欲加之罪的推论！”
他语气刚毅，姿态傲然，仿佛真受了冤屈。
卢凌风上前，振声道，“鼍神社穷凶极恶，这么多年来，谁反对鼍神社，鼍神社就致谁于死地，不仅仅是商民，连宁湖的官员，鼍神社也敢加害，参军、司马…有多少葬身鼍口。”
“而你…那日你致仕宴，沈充来送鼍神酒，他是如何说的？”
顾文彬稍作回忆，登时惊恐地看向曾三揖。
“历届鼍神社的显灵大会你都不参加，偏还安然无恙，你凭什么？”卢凌风质问道。
曾三揖依旧淡然，“这仍是推论，我怎知鼍神如何想？鼍神社如何想？”
他话中虽用‘我’，实际是想说‘你’。
“你…”卢凌风语塞，又冷声道，“既有人指认，待回去后，审一审你，自会水落石出！”
“老朽自会配合。”曾三揖丝毫不惧，叹了声，道，“想老朽在宁湖为官数十载，勤勤恳恳，致仕之年就遭此诬陷，蒙受不白之冤，实在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