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书房
鎏金五足炉升起缕缕烟,进入阳光,转为靛青色。
裴坚引裴安入内,落座后,问道,“怎地这般着急回来?”
又笑问道,“与你苏师说了什么悄悄话?”
裴安也不隐瞒,将方才与苏师所言托出。
听得裴坚心间波澜,稍稍平复,望向裴安,眼中闪烁感触,“寒州那帮人有眼无珠!”
“此案中,你功劳不小,原想借此举荐你入朝堂,观你之言,似乎不急?”
裴安拱手,道,“叔父,恕我直言,我有出身,有叔父、舅父相扶,做官易尔。”
“如今之朝堂,太子与长公主斗法,一时半会难有结果,投哪一方,都会让另一方记恨上。”
“都言富贵险中求,我已有富贵,多少而已,不急于一时。”
裴坚连连点头,“你有这般心境,不错。”
又叹了声,道,“只是叔父已在局中,形势不由人啊。”
“叔父。”裴安不解。
裴坚却不往下说,话头一转,道“好了,不说这个,喜君一早…”
皇宫,百福殿
书桌后,李旦运笔,正在练字。
“陛下。”
冯寒悄步而入,停在桌前,行了一礼,又绕过书桌,凑到李旦身旁,低声道,“陛下,公主府韦风华唤走苏无名,陆仝也领了卢凌风去见太子,此刻长安县狱正换值。
李旦置若罔闻,继续运笔。
“陛下,再没这般好时机。”
冯寒阴柔声音夹杂急促。
李旦笔一顿,依旧沉默。
好一会,想继续下笔,纸上已晕开好大一粒墨点。
轻叹了声,李旦将毛笔置于一旁笔山上,淡淡道,“好好一幅字,毁了。”
他起身,绕过书桌,口中道,“丢了,收拾干净。”
冯寒眼中一喜,“是,陛下。”
礼泉坊,公主府
“苏无名,你好大的胆子!”
苏无名才起身,让长公主一句话,再度跪在地上。
公主府奢华,连地上也装饰得如此好看。
他行礼告罪,低头认错,道,“苏无名不知做错了何事,还请公主明示。”
“红茶惑众,长安城内谣言四起,皆针对我而来。”
“你既已查明原委,捉住首犯,为何不贴布告,为我正名?”
长公主语气凌厉。
“公主,元来背后是否还有人,有待查证。”
苏无名道。
“你可继续查证,你若查不明白,交由大理寺、雍州府也可,将调查广而告之,既为我正名,也安抚人心,这有何冲突?”
长公主道。
苏无名陷入沉默。
布告好发,让长公主满意的布告难发。
这明显要在布告中撇清干系。
真相未明,他如何好妄下定论?
“你区区一个武功县尉,没我,你如何做得了长安县尉?怎么?狄公只授你断案,没教你知恩图报的道理?”
长公主再道。
苏无名想了又想,硬著头皮道,“下官回去便准备布告。”
宝座上,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也柔和起来,“元来犯此大案,长安县令的职位便空了出来。”
“长安县令,官居五品,京畿重职,已有不少人开始争。”
“苏无名,你想不想坐这个位子,若是想,我可帮你要来。”
隆庆坊,太子府
“红茶遗祸长安一年之久,多数朝廷重臣为其所害,今终厘清此案,卢凌风,你功劳不小。”
“我必上奏天子,为你请功。”
不同于长公主,李隆基开口就画饼。
卢凌风跪地,行礼道,“不敢称功。”
话虽如此,他心间激荡。
稍稍平复,他再道,“殿下,红茶一案,新娘失踪案,长安县尉苏无名与其学生裴安才是首功。”
“苏无名,裴安…”
李隆基念了念,道,“卢凌风,既已拿住元凶,该张贴布告,安抚人心。”
卢凌风愣了愣,道,“殿下,元凶尚未查明。”
“诶”李隆基不置可否,道,“一十二名新娘失踪,长安人心惶惶,百姓不敢嫁女,红茶祸害朝堂,不少朝臣仍趋之若鹜,此正是要拨乱反正,言明利害,消弥恐慌,抚慰人心之时。”
“元来幕后之人,可交由大理寺与雍州府继续探查。”
卢凌风想了想,点头道,“是,殿下。”
李隆基微微颔首,眼中不无满意之色,“听闻你昨日宿夜守在长安县狱,很好。”
“不可懈怠,在长安县将一应案犯交给大理寺前,莫让其出了差池。”
“卢凌风,领命!”
入夜
长安县尉
月色从狭小窗子洒进来,照出元来小半身子。
‘元来,听闻你在东都还有些亲族,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这些亲族考虑’
‘元来,你也是帝胄之后,莫失了体面’
‘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