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花月仙的行头啊……
花月仙是沧浪曲社五十年前的当家正旦,整个姑苏台最炙手可热的大青衣。那还是老班主那一辈的事情了。当年,为了看花月仙的白蛇,还有从白玉京千里迢迢来姑苏台看戏的。花月仙自己排的白蛇,有哀婉蛇骨,有雨恨云愁,也有最后冲冠一怒,至纯至美,也至情至性至真至烈。班主感叹道:“听老人说,花老板的白蛇是如梦似幻似仙,就是真白蛇来了,那两管水袖也不一定有她舞得好。可惜,那时候还没我呢,无缘得见花老极真容啊。”
闻名整个姑苏台的花月仙,在嫁给一位富商后再也没有登台过。而距离她仙逝,也已过去十多年。
荣春松已经大致能猜出这背后的故事。
一位芳华绮年都在舞台上度过的名青衣,她的亡魂仍对舞台恋恋不忘,以至于,附身到旧年的戏衣上,借后人身姿重登戏台。班主感叹完那位大青衣昔年风采,又道:“那请问道长,此事要如…”商道灵笑道:“很简单,直接烧了这戏衣,再将花月仙打得魂飞魄散就行了。”
他此言一出,四下都有点沉默。
荣春松也有点无语了。
“这…如果道长您能和花老板通灵的话,您能不能劝她放下执念,早日登仙成佛……“班主有点汗颜了,传闻虽说魇巢道长是一位亦正亦邪的高人,但这也太邪了,一出手就是要把别人打得魂飞魄散,如此狠厉。“当年沧浪曲社能起来全靠花老板,姑苏台多少名伶都向她取过经啊,她也耐心指点着所有人。对这样一位大前辈,我们戏班上下都是追思钦佩,怎么能商道灵无所谓地笑一声:“一个凡人没有心法修为护持,死了十几年早就失去生前的意识了,和她通灵是白费力气。兴许她现在就是个厉鬼,靠附在活人身上过她的戏瘾呢。”
这位魇巢道长也太……在桃斋山人笔下的莲花天画卷中,他有这么刻薄吗…戏班班主正想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丽女声。来人虽然年轻,但身姿端严,目不斜视,一开口,声音也是清丽明朗圆润。一看便知是青衣正旦的料子,未来的台柱子。她道:“花月仙前辈从前的事迹,我们都烂熟于心。她为了沧浪曲社呕心沥血,对梨园的后辈,更是又关怀,又爱护,又提携,我不信她的亡灵会故意陷害我们。还望道长相助,出面通灵。”
班主回头看见来人,有几分无奈:“唉,心兰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嘛?”
祝心兰是曲社中最后一位还没倒下的青衣,班主唯恐她也出了什么事,到道观里求了好几张符贴在她房门口,又叮嘱她这几日还是谨慎些,待在房中为妙“我听几个小徒弟说班主您请了一位高人来做法驱邪,担心还在昏迷的几位姐妹才过来看看。"不料,会听见那个传奇的名字。她上前一步,对商道灵行了一礼,再次请求道:“道长若愿意出面通灵,酬金方面不是问题……
商道灵觉得莫名其妙。
这样追思、缅怀、崇敬一个几十年前的人,一个见也没见过的人?有必要吗?
但耳边又传来那鬼仙的声音。
“你就通灵试试呗,我也想一睹这位五十年前的大名伶的风采,想听听她是不是有什么心结。”
商道灵心里嗤笑一声。他就知道她会凑这个热闹。他就等着她来凑这个热闹呢一-一个死了十几年还能影响活人的亡灵,必然是个怨念深重的厉鬼。她之前同情那画家,同情那桃树,同情那对游天宗师兄妹,还为了街上一个陌生小鬼戏弄他,他就……让她见识见识人类最丑陋的一面。一个生前或许正直高洁的人,被心)魔和怨念吞噬的一面。下一刻,俊美的道长已长睫合拢,对戏班众人笑眯眯道:“好啊,加价的话我也可以试试。”
又要加价。荣春松真服了他了。自从认识他以来,她也看他接过不少差事了,就没有一次他不坐地起价的。她很怀疑在她那个时代,他的信用分连共享C车都扫不了。
不愧是一个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的信男。她自认也不抠门,也不太爱财一一毕竟她一直都是亿表人才,凭亿近人。怎么她座下的信男不学点好呢?
大
与幽魂通灵,最好选在对方生前执念最深重处。夜色已至。
一张黄符被艳丽赤火烧去,黑暗中的戏台上,顿时响起阵阵风声。是风声,也是凉风穿过两条水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