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璇儿哭着跑了出去。
她颓丧地睡了三天三夜,向空中望着,一句话也不说。途中周辽来过,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手,哄小孩似的,叫她起来吃点东西。
谁也无法撼动她的悲伤,只有一阵微小的风吹飞了她的眼泪。
第四日,她勉强起来梳洗自己的脸,胡乱吃了一些东西,又沉沉地睡了下去。
第五日,第六日,一如既往。
到了第七日,有宫女建议她出去走动走动,又叽叽喳喳地说她们今天在明月湖边看到了好多小鱼游到湖面上找食,冬天什么也没有,小鱼岂不是要饿死了,娘娘赏小鱼吃点东西吧。
仆役们扛着轿辇,宫女一排排侍奉在身侧,摩肩接踵之间,她听见木轿在阉人的肩头咯吱咯吱地响,因为触景生情,她也替轿子和轿夫感觉吃痛,像是她的骨肉被人掐碎了。
她停了轿辇,召来最近的一个阉人:“我沉吗?你们抬我觉得身上痛吗?”
那小阉人看着不足十五岁,听见这话先是吓得六神无主,后是两腿一弯扑通跪了下去:“这是什么话,娘娘轻得跟刚出生的小羊犊子似的,怎么会沉呢……奴婢又怎么敢乱说什么痛不痛的……”
旁边的老阉人听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上前去拽着他的脸颊把他踹倒在地:“没脸的小猴根子,娘娘金尊玉贵岂容你乱讲。你才是小羊犊子,你全家都是小羊犊子。”
赵璇儿叹了口气,止住老阉人的打骂,又唤来宫女给小阉人打发赏钱。
小阉人捂着自己的脸,用余光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娘娘不要罚我干爹,他也是为我好,你说我这说话没把门的,几时能长大呀。干爹看着急性了一点,实则也是为我好。”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又命人给老阉人打赏。
老阉人讪笑一声,依照戏台上的规矩,把赏钱举到帽檐上,挤眉弄眼:“哎呦,娘娘赏老奴彩头了,老奴这辈子也是光宗耀祖了,我江大厦这辈子值了。”
他一脚把那小阉人撂倒在地:“快,给娘娘磕头。”
赵璇儿总算是展露出了一点笑脸。
他们又起了轿辇,御街上的漫漫长路仿佛走也走不完。西吴的时候她作为公主之女没少入宫,却从未感觉这条西御街走起来这样长。
拐弯的时候,轿辇突然顿了一顿。
那缠绕着彩灯的高阁下走出来一个刘满意,发髻上挂满琳琅,穿着百两黄金一尺的珍珠纱,踏着蜀锦做的绣鞋,摇着扇子,一晃一晃地走了出去,特地停在轿辇前。
“喂,没瞧见这要过人吗?一群不长眼睛的。”
那小阉人才得了赵璇儿的好处,自是为她不平:“忒!大冬天的扇什么扇子,也不怕一阵凉风吹到嘴里害了病,就此病死了。”
江大厦拉住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做奴才多少年了,看主子的心就跟明镜似的,陛下心里只有娘娘,一颗心挂牵在她身上,谁看不出来?这个刘满意进宫想必另有蹊跷,不是别人不干不净的眼里那么回事。
可她毕竟是前朝公主,又是娘娘年纪相仿、一起长大的姨母,就算是个拔毛凤凰,那也是金子做的,不是野鸡毛做的,插上翅膀姑且还能扑腾两下。万一娘娘后来改变了主意,又和她交好了,当初这些落井下石的通通没有好下场。
赵璇儿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江大厦看得心惊肉跳的。
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香气越浓的花越毒。
皇后娘娘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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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满意摇着扇子离开。
蕙草殿没有她想象得好,因为背着光,四下都阴凉得剔骨。她闹着要改换门庭,掌事宫女就会告诉她,对不住了公主,西吴的时候连年战乱,长安城城门失守,好多宫殿都被破坏了,只有这里能住人。
她命人去取银丝碳,掌事宫女又说,对不住了公主,眼下才平定南北,一切都讲究一个勤俭,天气暖些的日子连陛下都不用银丝碳呢。
“大家都得省着用,就她赵璇儿不用是吧?”
她自己的陪嫁丫头也上前来,劝说她:“公主何苦呢?咱们明明没有为难李芙那个小丫头,您直说不就好了。你去求求娘娘,她一定会讲旧情,去陛下跟前替您求一个前程的。”
“我求她?”刘满意歪着头,疑惑地盯着她的眸子,“我宁可吃泔水也要她不痛快,要不是她狼心狗肺的爹闹什么造反,姐姐也不会死。他们一家子都是不知感恩的贱货,她赵璇儿更是无耻之尤。我恨她,我恨她,为什么我过生辰的时候她生病,我生病了她过生辰,为什么每次姐姐进宫见我的时候都能被她绊住脚?”
“都是她,都是她我才没见到姐姐最后一面,我要把她活活气死才高兴。”
她突然头痛欲裂,哭着闹着要小宫女拿熏香来。
“公主,那香点多了……会痴傻的。”
“我不管,只有那样我才能见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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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椒房殿里,赵璇儿突然微笑着唤来江大厦。
“怀孕的人都会极想吃某样东西,我如今抓心挠肝地想吃很多很多的苹婆。你说,我是不是有身孕了?你到库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