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号,周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卷着湿气,刀子般刮过学院路,卷起枯叶,在路边打着旋儿。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一场蕴酿已久的大雪似乎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杨帆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埋首疾书了一上午,钢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京都球侠》的剧本在他笔下已完成了近七成。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打算吃了午饭下午继续战,图书管理员却裹着一件大棉袄快步从外面走来,高声通知:学院下午要加装一台大变压器,全校停电!
气象预报明后两天有暴雪,没电的图书馆和宿舍,室内就显得阴暗了,根本没法待人。
杨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将散乱的稿纸仔细收进帆布挎包,背起包离开了图书馆。
“阿嚏!”刚一出门寒风立刻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回冰冷的宿舍。
在床边坐了片刻,听着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他站起身,决定去咖啡厅或者服装作坊看看。
那里至少人多,也暖和些。
出了北门,刚拐进学院路的大街,就听见“轰隆隆”的汽车引擎声。
只见一辆“东风”牌大卡车正停在作坊门口,几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工人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从车斗里往下抬着设备。
六台崭新的工业平缝机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着金属光泽,还有一台看着就极有分量的锁边机。
缝纴设备店的张老板也在场,同样裹着件半旧的军大衣,正搓着手,脸上喜气洋洋,指挥着工人小心轻放。
他一眼瞧见走过来的杨帆,立刻小跑着迎上来,热情地说:“杨老板,杨兄弟!你也过来了。瞧瞧,这次送来的机器,可比我上次那批高一个档次!还是小日子的货,“重机”牌子,全是好货!”
他拍着胸脯,眉毛扬得老高,“但我老张,真没多赚你多少。良心价,童叟无欺!”
他边说边侧身指向作坊明亮的玻璃橱窗,那里几个穿着新式羽绒服的模特正站立着:“嚯!好家伙!前几天送货没见到,我这刚才路过瞅了一眼这衣服,这款式,这精神头儿,比我在广交会上看到的那些外国大牌子都好看!有派头!”
他凑近些,带着点由衷的赞叹和不好意思,“我算是看明白了,杨老板,你这买卖,绝对能成!搞不好啊,就是我老张近几年最大的主顾!”
他望了望那些模特,嘿嘿一笑:“为啥这么说?因为这衣服我进来后,我一眼就相中了!看到就觉得必须得给你嫂子,还有我老娘,一人弄一件!又暖和又气派!穿上指定精神!”
杨帆被他的直爽和热情逗乐了,寒风吹在脸上似乎也不那么冷了:“张老板放心,虽然现在货源确实紧张,但嫂子和大娘的这两件,包在我身上!一会儿就让赵澜同志给你包好带上!你就让她们放心穿吧,一穿一个不吱声。”
张老板一听,更是喜笑颜开,连声道谢:“哎哟,那可太谢谢杨老板了,我刚才听赵同志说了,羽绒服都订单都排到年后去了,够意思!”
他看着院子里略显拥挤的景象和刚卸下来的新机器,又热心地指点江山:“杨老板,我看你这人手是越来越多了,五十多号人,挤在这三间门面加个小院,有点耍不开了啊。这么多人,施展不开手脚。”
“你看隔壁那个独门独户的大院子,”他指着旁边一个已经清空、大门敞开的院落,“地方多宽敞!那院子大的,摆个三四十台机器都绰绰有馀,还有地方走路!”
“照我看,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下来?一步到位!”
杨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了笑:“张老板,咱俩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那院子,我已经租下了!钥匙都拿到了。明天就找人搭简易顶棚,把地面墙面简单拾掇一下,就能往里搬机器了。”
他看看店铺内忙碌的女工,带有些无奈地说道,“为了拿下这个院子,不光帮原来住那儿的几户人家找地方搬家,租金也按他们要求,比市价足足高了三倍!”
“哎呀!我就说嘛!”张老板闻言啪啪鼓了几下手掌,冲着杨帆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杨老板年少有为,你这眼光,看得长远!有魄力!老张我实在是佩服。”他知道杨帆这边事多,不再耽搁,招呼着工人把机器小心搬进作坊里,自己也跟着进去交接了。
这时,代丽华拿着几块布标从屋里走出来,眉头微,看到杨帆像看到了救星:“杨老师,您过来得正好!上次定的内标和领后标各一千个,眼看就要用完了!”
“我让虎子去催印刷厂加急,可那边说年底活太多,最快也得排到三天后!咱们这边可是一天都等不起啊,新机器来了,产量马上要上去的!”
杨帆接过代丽华递过来的样品标—一一个是印着“adecha”成分信息、洗涤符号的内标,另一个是缝在领子后面,印着莲花logo和尺码的领后标。
他看了看,把样品揣进兜里:“这事儿交给我去办吧。正好下午停电没事做,我跑一趟印刷厂。”
代丽华松了口气,又指着杨帆手中的领后标,有些不解地问:“对了杨老师,我一直想问,这个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