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踏着夜色回到吴记成衣铺,本以为中戏的姑娘们早该收工回学校了,没成想铺子里依然灯火通明,缝纴机的“哒哒”声不绝于耳。
推门进去,只见赵澜、周凤娟、代丽华,还有两个眼熟的中戏同学,正围着大桌子埋头苦干。
桌上堆满了裁剪好的黑色面料,几件已初具雏形的羽绒服雏形散落在四周。这心劲儿,简直要把缝纴机踩冒烟!
“嚯!几位同志,我看你们这架势,这是要加班到天亮的节奏吗?”杨帆笑着打趣。
几个姑娘闻声抬头,脸上都多少点疲惫,却同时还有着一眼就能看到的热情。
周凤娟放下手里的活计,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哟,杨老板视察工作来了?设备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
“明天一早准送到!”杨帆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桌角几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上,“都吃了没?不会就对付这个吧?”
“吃了吃了!”赵澜连忙点头,“吴姐给煮了热汤面!”
“那就好。”杨帆松了口气,“草创阶段,条件简陋,以后中午晚上两顿饭,暂时先凑合在咖啡厅那边解决。我让张店长跟老馀打好招呼。”
周凤娟眉毛一扬,夸张地一拍手:“哎哟喂!这可太凑合”了!杨老板,要不咱这凑合”就一直凑合下去吧?老馀的手艺,可比我们食堂大师傅强一百倍!”
这话引得姑娘们一阵哄笑。
杨帆也乐了,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件即将完工的羽绒服。
嗯?——他忽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清一色的中长款,线条流畅,腰身收得漂亮,明显都是女款!
“等等,”他指着那堆衣服,颇为无奈的说,“我说几位富婆预备役,你们这加班加点赶工的——该不会是先紧着给自己做吧?咖啡馆员工那些呢?男款呢?”
被点破小心思,姑娘们脸上都飞起红霞。
周凤娟反应最快,抓起桌上一块碎布就朝杨帆丢过来:“资本家闭嘴!这叫——这叫打版确认!懂不懂?女款细节多,做好了男款就快了!”
“就是就是!”赵澜也红着脸帮腔,推着杨帆往外走,“杨帆同志您快忙您的去吧!
别在这儿捣乱!”
“哎!我捣乱?我这是关心生产力成果!”
杨帆哭笑不得,被几个姑娘七手八脚地“轰”出了门。
隔着门板,还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得意的笑声。
杨帆再次无奈地摇摇头,对着门缝喊了一嗓子:“别忙太晚!赶不上尾班车可没人送你们!”
回到宿舍,杨帆把早上洗好晾晒的衣服一件件收下来,仔细叠好。
“笃笃—
“”
刚叠上两件,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他觉得这个敲门的声音,还有节奏有点熟悉。
开门一看,果然是熟人一岳琳老师。
她这会儿穿着一件碎花家居棉衣,清冷的脸上虽同以往没什么表情,但却让她的面目柔和了不少。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杨帆心里门儿清,这位冰山老师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故意往门框上一靠,抱着骼膊,嘴角勾起一丝戏谑:“哟,岳琳同志?稀客啊!这么晚了,肯定是路过,肯定不是有事找我。”
岳琳秀挺的腰身突然顿了一下,带着点寒气瞪了他一眼,声音依旧还是清冷:“有——
事。”
“哦?”杨帆因为刚才成衣店内一直在和赵澜她们玩笑,这会儿还有点收不住,居然破天荒的继续继续逗她。
“能让岳老师亲自登门,肯定是天大的事儿!莫非是《十面埋伏》国际巡演批下来了?
“”
岳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是嫌他贫嘴,语气更冷了几分:“别贫。我宿舍灯开关坏了。”
杨帆见好就收,不敢真把这位大姐惹毛了,收起了玩笑,问道:“灯开关?拉线那种?”
“恩,”岳琳点点头,言简意赅,“被我拉断了。里面带电,我不敢换。”
杨帆明白了。
这年代,拉线使用的都是那种尼龙绳,使用个年把半年就会断掉。
“行,小事儿。带路吧。”杨帆满口答应,回身抓起上衣套在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他跟着岳琳来到她的单身宿舍。
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淡淡脂粉和书籍纸张特有的气息送入鼻腔,紧接着就是一股汹涌的热浪!
屋角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呼呼的轻响,把小小的房间烘得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进门后,岳琳很自然地脱掉了厚重的棉服挂在门后,里面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
那羊绒衫质地柔软贴身,勾勒出她平时被宽大外套掩盖的、流畅而饱满的肩背和腰身曲线。
在炉火橘红色光晕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温润柔和的光泽。
杨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天花板那个耷拉着半截线绳的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