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谷大败“河谷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山风，迅速刮遍了周边的山野林地。其传播速度，甚至比林凡有意控制的情报泄露还要快。毕竟，三百多凶名在外的悍匪，攻打一个成立不过数月的流民聚集点，结果却是匪众死伤惨重、大当家狼狈逃窜，而守方竟几乎毫发无损——这本身就足以引起任何听闻者的震惊与重新评估。
最初，这消息带来的是广泛的震慑。那些原本对林谷这块“肥肉”有些小心思的小股土匪、地头蛇，乃至某些心怀不轨的行商，都悄悄缩回了探出的触角。林谷用一场干净利落的防御战，向所有人宣告：他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浑身带刺、甚至能崩掉牙的铁刺猬。边界集市上，阿竹商队的人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交易也变得更为顺畅，以往那些隐晦的刁难和试探几乎绝迹。
然而，震慑如同一把双刃剑。它在吓退豺狼的同时，也必然会引起更强大的存在的注意和……警惕。
领主府，屈公的书房内。
空气凝滞，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屈公手中捏着一份由胥圭呈上的、语焉不详却足以勾勒出大致轮廓的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脸上惯常的慵懒和看似随和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审视。
“胥圭，”屈公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你确定消息无误？林凡，那个靠着一点奇技淫巧得了‘工师’名号的流民头子，带着一群泥腿子，把‘座山雕’的三百多人打得落花流水，自身……几无损伤？”
胥圭躬着身，额头微微见汗。他之前收了林凡的好处，也乐得见林谷发展能为领主和自己带来更多贡品和税收，但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主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压力。
“回…回主公，多方消息印证，应当不假。”胥圭小心翼翼地回答，“‘河谷营’确实元气大伤，溃散山林。林谷那边…据说城墙坚固，弩箭犀利，匪徒死伤枕藉，却未能越雷池一步。那林凡，似乎颇懂守御之道。”
“守御之道？”屈公冷哼一声，将那份战报随手丢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恐怕不止是守御之道吧？坚城利弩，可不是流民该有的东西。他哪来的铁？哪来的工匠？哪来的这般组织能力？”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有几分阴鸷。
“本公原先只当他是个有点运道的巧匠，献上些新奇玩意，能为本公脸上增光，也能多收些税赋。如今看来…是本公小觑了他。”屈公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射向胥圭，“此子，非是池中之物啊。任由其坐大，恐非领地之福。”
胥圭心头一凛，知道主公对林凡的态度已然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从之前的“利用”和“轻视”，转向了深深的“忌惮”和“警惕”。
“主公明鉴。”胥圭连忙附和，“那林凡确实野心不小，私下里动作频频，据说还在山谷更深处建了矿场，其志不小。”
“矿场？”屈公眼神微眯，“看来，他不仅想自保，还想扩张。哼，打着为本公开采的旗号，行壮大自身之实，倒是好算计。”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沉思。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那规律的敲击声，仿佛敲在胥圭的心上。
良久，屈公才缓缓开口，语气已然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对于林谷，策略要变了。”
“此前是‘怀柔’，以利诱之，令其为本公所用。如今，此獠爪牙已露，再单纯施以恩惠，恐成养虎为患。”
“但强行征讨，亦非上策。”屈公冷静地分析，“其一，他刚立大功（进贡琉璃盏）、又抗匪有功，无名而伐，恐失人心，亦落人口实。其二，观其战力，即便能胜，我亦要付出不小代价，周边其他势力虎视眈眈，不可不防。”
胥圭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公的决断。
“故而，当以‘制衡’与‘蚕食’代之。”屈公眼中精光一闪，“其一，你且去暗中接触那溃逃的‘座山雕’，许以好处，给他些破烂兵甲粮草，让他去给林凡找点麻烦，互相消耗。记住，要隐秘，绝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其二，以‘嘉奖其抗匪之功、加强领地防务’为名，派遣一队‘教导’或‘协防’人员进驻林谷。人数不必多，但要精干，名义上指导防务，实则监察其动向，摸清其底细，必要时…可里应外合。”
“其三，加大对林谷的‘征调’。既然他如此能干，那么向上级进献的贡品份额，该增加了。所需铁器、建材，也按‘市价’（自然是压低的市价）优先征购。用他的资源，来养我的兵，耗他的力。”
屈公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不是要‘秩序’吗？本公就给他‘秩序’！让他明白，在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秩序！要让他为我所用，却又不能让他挣脱掌控。若他识相，乖乖做我手中最利的那把刀，尚可保全；若其真有异心…”
后面的话，屈公没有说下去，但胥圭已然明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