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妇!”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因为你——该死的,我们的太阳就这样陨落了!”
“滚出俄罗斯!”
……
恶毒的诅咒,狠烈的唾骂,像无数只手堆叠倾覆,死死掐住少女的脖子。
她猛地支起身子,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她单薄的睡裙。
又是这个梦。
少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窒息感令她不住地打着颤。
梦里,她站在冰天雪地里,无数看不清面孔的人朝她扔着石头和烂泥。
那些指控和谩骂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每一个词都带着要将她挫骨扬灰的恨意。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恨她?
因为“她”是“娜塔莉娅”——娜塔莉娅·普希金娜——姓氏不是“冈察洛娃”,而是“普希金娜”的“娜塔莉娅”。
少女缓缓舒了一口长气,人慢慢平复下来。
这梦不是个好兆头。新的一天如此开始,真是晦气。
“众人的希望之花,
“在绽放时还不及有所成就,
“几乎才褪下那稚气的衣裳,
“就已枯萎——”
俄语诗歌独有的韵律闯进少女的耳朵。
娜塔莉娅抬眼,自家两位姐姐正在窗前的小书桌前朗诵。虽不知是哪位诗人的作品,但听感还不错。
“啊,连斯基就这么死了?我亲爱的弗拉基米尔——”
一声饱含戏剧性悲痛的惊呼,彻底将娜塔莉娅带离噩梦冰冷的余温。
她循声望去,晨曦微光里,二姐亚利克珊德拉正捧着几页皱巴巴的诗稿,捶足顿胸,满脸悲伤。
“哦,珊德拉,别这么大声,会把妈妈吵醒的。”大姐叶卡提丽娜坐在一旁,声音温和,脸上也带着惋惜,“可怜的连斯基,他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都是奥涅金的错!他怎么这么冷酷,这么无情——普希金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写!”
亚利克珊德拉不依不饶,圆润的脸蛋气鼓鼓的。
娜塔莉娅心间一哽。
破案了,诗是《叶普盖尼·奥涅金》;
好巧哦,作者正是亚历山大·普希金。
听着姐妹俩为书中人物的命运争论不休,娜塔莉娅扶着额头,只觉哭笑不得。
梦里,那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谩骂,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现实里,这个名字的主人,确是她姐姐们心中最伟大的天才,俄罗斯诗歌的太阳。
这割裂感,让她升起一阵荒谬的晕眩。
“娜塔……不,‘莉娅’,你醒了?”
亚利克珊德拉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即化作一只快活的麻雀,扑到她的床边。
“你快来评评理,普希金先生是不是全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卡嘉竟然觉得他笔下的奥涅金有些……有些轻浮!”
“我没有,珊德拉,”叶卡提丽娜无奈地辩解,“我只是觉得,连斯基的死,奥涅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可是决斗,是荣誉!”亚利克珊德拉挥舞着小拳头,俨然是普希金最忠诚的护卫,“娜塔,你快说,普希金先生是不是最棒的诗人?”
娜塔莉娅:“……”
她该怎么说?
是说你们这么崇拜到极致的诗人,不久就会和此身关系匪浅?
是说按照原本的历史,他未来会因为此身,死在一场荒唐的决斗里?
还是说方才她还在梦里,被无数人指着鼻子骂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看着亚利克珊德拉那张充满期待、天真可爱的脸,娜塔莉娅只觉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女真挚的心和她不想经历可悲命运的愿望一样重要。
“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某天被塞进娜塔莉娅·尼古拉耶夫娜·冈察洛娃的身体里,毫无抵抗的意味。
尽管关于“自己”过去的记忆呈现大片模糊,但她清楚地知晓:作为女人,和历史上的大人物扯上关系——尤其还是涉及情感的生死纠葛,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普希金的妻子”。
这个头衔像一个沉重的烙印,一靠近就要将娜塔莉娅的灵魂灼烧殆尽。
她生理性地讨厌这个名头,只想远离、远离再远离。
做女人已然艰难。
做名人背后的女人,难上加难。
“莉娅,你怎么不说话?”
亚利克珊德拉摇晃着她的手臂,催促着。
娜塔莉娅组织着语言,想找个不那么伤姐姐心的说辞。
“砰!”
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叶卡提丽娜几乎下意识地,闪电般将那几页诗稿藏到坐垫下。
亚利克珊德拉一个激灵,从床边弹起来,望向门原地立正站好,秒变仪仗队标兵。
娜塔莉娅眨了眨眼,看着自己被姐姐抛下的手臂,有些状况外。
门口,冈察洛娃夫人伊万诺夫娜交叠着双臂,严肃地站在那。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古板盘发,即使穿着朴素的家常裙,也挺直了背脊,用绝不出错的仪态维持一个落魄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