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十五章
手电筒的光晃了晃，像是最后的叹息。
屏幕彻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黑暗如潮水一般将舒迩淹没。手机关机后，舒迩不仅失去了光明,也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在找她，更不知道自己究竞什么时候能出去。
器材室里的东西再次融进黑暗中，化作深浅错落的暗影。理智反复告诉舒迩，那些都只是冰冷的死物，可黑暗会骗人,还会放大人的想象力。那些暗影如同蛰伏的活物，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舒迩，只要她放松警惕，它们就会冲过来撕扯她。
黑暗夺走了她的视觉，却将听觉放大了无数倍。舒迩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的呼吸声和慌乱的心跳声，以及校服布料摩擦的声音，惑寤窣窣，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搓着纸张，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缓缓移动。
这里不会真的有鬼吧？
身后就是锁死的门板，舒迩早已退无可退，她只能尽可能抱紧自己。其实已经很好了。
舒迩苦中作乐地想，这里除了冷了点脏了点，好像挑不出毛病了。至少比关在厕所好。
虽然没有妈妈，但舒迩从未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爸爸和奶奶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加上长得漂亮,模样出众,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焦点。后来她和贺桉考进一中，凭着“林老师女儿"这层关系，她比其他同学多了几分优待与关照。
家人疼爱她，朋友喜欢她，如果不出意外，舒迩本该有一个很好的人生。可一切都在高一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戛然而止。一个名叫沈蓁的女生突然指控林序南强/奸。一夜之间，林序南从一名受人尊敬的优秀教师变成了利用职务之便猥亵、强/奸学生的嫌疑犯。
舒迩甚至来不及搞清楚这究竞是怎么回事，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一一林序南畏罪自杀了。
他从教工宿舍五楼一跃而下。
通往太平间的走廊很长，冷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洗掉了舒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有人替舒迩推开了门。
那是舒迩第一次闻到死亡的味道。
刺鼻的消毒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冰冷而涩腥。那气味无处不在。
它钻进鼻腔，沉入肺腑，像是被刻进舒迩身体的某个角落。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总会毫无征兆地闻到它，在梦里，在人群中，在一个人的深夜。舒迩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仿佛只要她不进去，只要她不辨认尸体，林序南就还活着。那具被掩藏在白布之下，不会说话不会动的躯体就不会是她爸爸。林序南死后，警方在他的宿舍里搜出了那个女生的贴身衣物以及其他线索。所谓的铁证如山，再加上人已亡故无从辩驳，这案子就此盖棺定论。林序南就这么成了众人口中对学生下手，死有余辜的强/奸犯。舒迩不是没想过找沈蓁问清楚。
她问学校，学校告诉她，对方已经转学，去向不明。她去派出所询问，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以“保护未成年人隐私"为由，拒绝了她的请求。对方就像一滴落入大海中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沈蓁在撒谎。
她口述中某个林序南侵犯她的时间根本不存在。因为那天晚上，林序南在给舒迩和郑嘉越补课。林序南没有分身术，他做不到一边给人补课，一边去侵犯那个女生。舒迩作为林序南的女儿，作为利害关系人，她的证词只能作为参考，可如果郑嘉越愿意帮忙作证，只要她站出来说一句“那天晚上林老师一直在给我们补课”，局面就会完全不一样。
可郑嘉越也躲起来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舒迩几乎跑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结果全都一无所获。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才在郑嘉越家楼下等到了人。“郑嘉越！"舒迩冲上去拦住她。
郑嘉越吓了一跳，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慌张，转身就想跑。舒迩一把抓住郑嘉越的手腕，“你能不能跟我去趟公安局，那天晚上我们明明在一起补课，我爸爸他根本没有出去。”她的声音在发抖，握着郑嘉越手腕的手也在发抖，“你出来说一句话，就说一句实话，他们一定会重新调查的。”
郑嘉越低着头，始终不敢看她。
“你说话呀！”
舒迩在郑嘉越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喉咙早已干涩得发疼。郑嘉越的声音细若蚊纳，“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我爸妈不让我说。他们说如果我出来作证，外面那些人就会嚼舌根，说我也被林老师欺负过。那我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舒迩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忘了我爸爸是怎么帮你的吗？怕你自卑，他花钱给你改名字，为了让你取得好成绩，他免费给你补课。还有我奶奶，你每次来我家，她都给你做各种好吃的。你明明知道他是无辜的，你为什么不帮他？！”“我当然记得，林老师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郑嘉越带着哭腔说道，“可我爸妈说如果我敢掺和这件事，他们就和我断绝关系，让我滚出这个家。你说我能怎么办？”
这一刻，无理取闹的人仿佛成了舒迩。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