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二铁石心肠,打一开始就提醒自己,只把高岭之花当任务完成,不要过多给予关怀。
工作而已,不要真情实感。
她是个无情的人。
但人体有温度,血肉是热的,她的感情也是。她安慰自己,有感情也不可怕,养个猫养个狗,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何况是经常亲密接触的人,所谓睡着睡着就有感情了。
然后,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抵触这样的自我安慰,认为睡久了就有感情这种话,几乎算是玷污贬低了自己和那朵高岭之花。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转变后,九千二深感完蛋。
她与高岭之花的情感变动不同,她打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结局,她也清楚自己什么目的,所以……她可怜他,一直在可怜他。
她想让他过得好一点,形影不离的五年时间,只要不影响她完成另一个任务,她都会想办法对高岭之花好一些。他有什么想做的,她也会跟他一起体验。
也许应该感谢辛雅,高岭之花本质上,是个柔软善良的人,哪怕她纵容他,他也从没提过很过分的要求。也因此,九千二又憎恨辛雅。如果高岭之花是个恶人,是个品行低劣的人,哪怕只是个缺点一身无趣无聊的人,她都不会如此纠结难受。
摘下高岭之花后,应该把他染黑摧毁,让他变质变坏,这样才能师出有名理直气壮地杀了他。
但高岭之花仿佛是朵白莲,再怎么染,抖一抖花瓣,仍然纯白高洁。
飞行器停在扶序星,九千二坐在车顶望着银河,她噙着一根能量烟,吐出的烟雾将她朦胧淹没。
高岭之花来了,幽幽的,脚步声轻到听不见,只有攀登飞行器时的衣服摩擦声。
他挨着九千二坐下,给她带了一瓶能量饮。
九千二拉开扣环,喂给了他。
她说:“又有空间扭曲了,这次是镜宫,黑羊空降镜宫内部。”
高岭之花嗯了一声。
“我听说了,是方舟去支援的,但为了稳定局势,镜宫对外只说是方舟舰队回镜宫接受调整,不敢泄露黑羊入侵镜宫的消息。”他说,“你想怎么做?”
九千二反问他:“你想怎么做?”
高岭之花笑了笑,平静道:“我想去清剿黑羊,但我知道……这并不是我能作主的事,银河舰队是你的。”
“方舟舰队一群庸才。”九千二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表情,“即便去了镜宫救驾,也有可能让黑羊把皇后太子打包带走。我们只需要放着不管,说不定过几天,你爸的帝国就只能给你了。”
高岭之花的脸纯洁无瑕,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跟她说:“他们对我也不算坏,从没想过要我的命,我也没想过要他们的命。”
“他们蠢,权力斗争,竟然留你一命。”
“大夫人知道话语权在谁,我爸才是一切事情的推动者和主宰。我母亲只是个没家世背景的孤女,她死后,我爸对我再没什么优待,现在的合法继承人是我的那位哥哥,我被拦在地球之外,对他们没威胁。”
“……哦,那就杀了你爸这个罪魁祸首吧。”九千二回。
高岭之花好笑道:“现阶段,我爸要是不在了,军政府就乱套了。他们再也找不到比我爸更合适的人选了,太子登基也一样会乱,最终,一定会影响到银河舰队执行任务。”
九千二说:“所以,你还是想去镜宫救驾。”
“也不是为了救他……我妈虽然不在了,但留下的遗物都还在镜宫,我怕被黑羊毁了。”提起母亲,高岭之花语气柔和了。
他只是不想让母亲的遗物在这次灾潮中受损。
“我只是在表达遗憾。”高岭之花遥望着银河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深色眼眸映着星光,像泪光点点。
他将目光收回,看向九千二,紫红色的烟雾,他说:“……你的能量烟,我母亲也有,一种紫红色的,一种绿色的。她有烟瘾,和你一样烟不离嘴。你们的烟市面上没有卖的,紫色的那种,烟雾像水雾,闻起来很甜。小时候因为好奇,我试过她的烟,拿了一种绿色的,明明点燃了,但却没有烟雾,烟里的能量像糖一样融化在我嘴里。”
九千二忽然问他:“她留下的烟还有吗?”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高岭之花的痛处,他蹙眉平缓了好久,才说:“还有很多。”
“走。”九千二说,“去救驾。”
“可是……真的要为我妈的遗物,打乱银河舰队的战略计划吗?”高岭之花并不赞同。
“谁说我要带银河舰队去?只咱俩。”九千二说,“清除空间传送口,打几只黑羊而已,用不着动舰队。我们就当去度假,顺便替你这个孝子尽份孝心。”
镜宫的黑羊灾潮需要方舟舰队动用一支舰队秘密救援,但九千二却敢说,她加上他,两个人就能搞定。
又是一次赌命,仍然是没有多大把握全身而退,但有十成十的信心摘取胜利果实。
高岭之花的眼眸闪烁着星光,过速的心跳,被未知的危险刺激的兴奋,令他面容极其漂亮明艳,仿佛纯白的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花蕊。
“好。”他说。
于是,九千二拿到了辛雅的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