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却伸手制止了:“不是很喜欢就不要喝嘛,我看你都皱眉头了。”
江寒鸦伸手抚摸自己的眉头,发现真的不知不觉皱了起来,马上舒展开,朝殷栖迟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他原本不会这么好恶形于色,但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缘故,还是和殷栖迟在一起的缘故,江寒鸦总会不自觉的放松。不像在玄武大陆那样时刻紧绷着。
过于懈怠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江寒鸦开始严格管理表情,眉头舒展,脸色平静地喝气泡水。殷栖迟好气又好笑。
他干脆一把拿过江寒鸦手里的杯子,仰头灌了两口,在江寒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喝光了。
“我爱喝,我多喝点。”
江寒鸦抬眼看他,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如此。”殷栖迟回他一个笑,配合上他现在的外貌,带点独属于年少的青春懵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脸色一变,开始唱念做打:
“唉,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上过学…”
江寒鸦被他逗笑了。
原本想说的话在这样的气氛中变得不合时宜起来,江寒鸦摇了摇头,也就算了。
午饭后已经快两点了,接下来的安排是看一场电影,然后慢慢散步回去。电影是殷栖迟选的,属于合家欢类型的喜剧片,虽然电影里抛出的许多梗江寒鸦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其他观众们的笑声让他明白这是一个笑点。他困惑的时候,殷栖迟把手机递了过来,界面上是整理好的全套资料。大屏幕上的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烦恼,彼此误解,而后又笑泪交织,言归于好,圆满落幕。
观众们起身散去,昏暗的电影院里,江寒鸦在等结尾报幕结束。黑底白字合着音乐在屏幕上滚动,直至彻底结束,江寒鸦这才站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怅然若失。
走出电影院,已经是晚霞漫天,两人慢慢往下榻的酒店方向行走。行人和车辆的声音慢慢成为一种白噪音,没过多久,街边的灯逐一亮起,即将进入夜晚,然而这个世界的夜晚也是明亮喧闹,五彩斑斓的。回去的路正好穿过一座公园,里面种植了许多茉莉花,雪白的花朵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幽幽地弥漫在空气中,合着昏黄的路灯和皎洁的明月,营造出了一种别样的氛围。
江寒鸦忽然开口:“其实我明白你想做什么。”鹅卵石小径上只有他们两人,江寒鸦语气淡淡,却不自觉带了些柔和:“我明白的。”
“我母亲也曾对我说过,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达到标准后可以适当休息一会,但我肩负责任,我的出身注定让我无法随心享乐。”“有得必有失。"一阵微风吹来,吹乱了江寒鸦额前略散碎的发:“世上的一切都是如此。”
“你不必怜悯我,或为我打抱不平,认为我该得到更多。"江寒鸦道:“我出生即站在顶峰,我享受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拥有的地位,资源和待遇。”“这正是我应该更加刻苦的理由。”
江寒鸦想了想,弯唇笑了笑:“刚刚看的电影里不是有个短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虽然是个笑点,但我觉得用在这里很适合。”他唇色浅淡,仿佛两片初春的花瓣,笑起来时像是含着一抹早春的淡淡明媚。
殷栖迟望着他,心心中的困惑和异样的情感不断加深。心脏飞快地跳动着,仿佛要以最大的力道撞破胸腔,破体而出。他的右手不知不觉地按在心口。
为什么呢?
在刚刚的电影里,有一段剧情便是一个富家子弟觉得自己受到了许多束缚,不自由,不快乐,愤而离家出走。
进而引发出一连串的搞笑事故。
可江寒鸦受到的束缚比他还大许多。
如果说电影里的富二代身上缠绕的是绳索,那江寒鸦身上缠绕的就是锁链。不仅仅有他的家族给他缠上的,还有他自己主动缠绕的。不能表露好恶,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必须刻苦修炼,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享乐,唯一的放松时间是洗浴的时候,时间还很短暂。这样的生活,放在一个贫苦的,需要不停往上爬的人身上,殷栖迟可以理解,觉得很合理。
放在江寒鸦的身上,结合他描述的种种理由,殷栖迟也可以理解。为了家族更好的延续嘛,不得已而为之。
但他唯一不理解的地方在于,为什么江寒鸦会对这种情况没有任何意见呢?殷栖迟的世界,最推崇纵情狂欢,及时享乐。地下区的居民如此,天空区的权贵们也如此。而随着享乐的持续,天空区的那些权贵们阈值不断被提高,已经无法满足平常的消遣了,他们往更深处,更不可言说的地方探索。让他们克制?
他们只会大笑着觉得你失心疯了。
我生来高贵,高高在上,这证明我是天选之子,我就该踩在万千蝼蚁的头上,享受欢乐。
有些权贵不得不花费时间“学习”一些科技知识,管理知识,心里还会油然而生一种"委屈"的感觉。
尽管是直接用脑机接口灌输知识那样的"学习"。他们努力的程度还比江寒鸦低多了。
江寒鸦为什么会觉得克制和刻苦是理所应当的呢?一点不忿和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