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窗之前,那窗户紧挨着屋内一张木床,而云棠正坐在床上。
她只穿了一条浅桃色纱裙,不过江千寒离开之前,怕她着凉,用被褥将她裹起来了,裹得严严实实,并未露出一丝引人遐想的肌肤。
此时两人打了个照面,池归雪认为这般场面并不尴尬,他点了一下头:“大嫂,晚安。”
云棠涨红了脸颊,一头钻进了被窝:“我还在床上啊,你能不能不要站在这里?”
池归雪转开目光,语气仍是分外坦荡:“我只是来找师兄说正事,我眼里只有这一把剑,连大嫂半寸皮肉都没瞧见,站在这里又有何妨?”
如今正是隆冬十二月,天气虽冷,却也没到冰冻三尺的地步。
然而,池归雪刚说完那句话,窗纱上凝结了一层厚重白霜,如同一面屏风,全然挡住了云棠的身影。
寒意不断蔓延。
池归雪凭借自己第九层的修为,敏锐察觉到,又有一道狂暴剑风,从他身侧劈过来,丝毫不会伤及大嫂,但他自己要躲避,却是来不及了。
他的腿伤才刚刚痊愈。
其实,他也想和江千寒比武,奈何二人境界相差太远,他根本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千钧一发的关头,小麒麟从他袖袍里跳出来,落到了他的左肩上,睁大了一双金眸,四处打量。
那一道剑风瞬间消散了,江千寒站在栏杆上,右手仍然握紧了剑柄:“过来,赤霸天。”
江千寒叫出了小麒麟的大名,小麒麟不禁打了一个哆嗦,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飞向了江千寒,收起四蹄,抱紧尾巴,蜷缩在他脚边。
“师兄,请息怒,不要伤及无辜。”池归雪又劝了一句。
云棠把窗扇推开,已穿上了一件宽袖夹袄,也用丝带把长发扎成了一束,拢在一侧,发尾乌黑,柔顺微卷,衬得她肤白如玉,俏丽又温婉。
她朝着小麒麟招了招手:“小宝?”
小宝立即冲进了云棠的怀抱。
云棠轻轻笑了笑,才把窗户关上了:“你们也别打架了,这么晚了,各自回房,早点休息吧。”
窗外的人影一动不动。
她听见池归雪又叹了一口气:“师兄还没和你说正事吗?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耽搁,他竟然一直瞒着你。”
云棠立即问:“什么正事?”
铮然一声轻响,是长剑极速贯入剑鞘时发出的声音。
江千寒收剑回鞘,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刹那之间,他已站到了木窗旁,原本紧闭的窗扇又向两侧敞开,夜色寒凉,却没有一丝冷风灌进屋内。
云棠定睛一看,眼前浮起了一道极薄极淡的金光,江千寒又用结界把她罩起来了,怪不得床上还是这么暖和,一点也不冷。
床帐早已放下来了,江千寒用剑鞘挑开一片轻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才刚醒,经络气脉之中还有淤血尚未化开,这几日必须好好静养,我不想让你听见任何烦心事。”
云棠答应道:“嗯,夫君,我都听你的,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也不管池归雪还要说什么,伸了一个懒腰,拉起了被褥,准备睡觉了。
她认识江千寒整整三年了,除了爹娘,在这世上,她最信任的人就是江千寒,又岂会听信池归雪一面之词呢?
江千寒始终没看池归雪一眼,但他剑鞘一转,又指向了池归雪。
他语声平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趁我还没动手宰了你,立刻滚。”
池归雪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无悲无喜,无怒无怨,师父曾经说过,他是修炼无情道的好苗子,但他还是选择了凌苍剑宗的天下第一剑道。
他转身离去:“商灯夜市在三天后开放。”
商灯夜市?
那是……那是什么?
云棠记得,自己曾经听过与“商灯夜市”有关的传闻。
那个地方神秘莫测,又有机缘奇遇。
可是现在她太困了,思绪全乱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嗯……”她呢喃了一声。
江千寒关紧窗户,拉上了竹帘,躺回她身边,熟练地将她揽进臂弯:“不用多想,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含糊回应道:“谢谢……”
他不止一次提醒她,不要向他道谢,可她还是忍不住这么说。
她总想感谢他一直以来,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她,保护她。
而且,每一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其实是在心里许愿,她想永远和他在一起,不论今生,还是来世……生生世世都要和他做夫妻。
墙角摆着一张木制摇篮,里面铺了一团绒毯,小麒麟正趴在毯子上,呼吸绵长,大概也睡着了。
江千寒熄灭了烛灯,四周一片黑暗寂静,云棠渐渐沉入梦乡,意识涣散迷离,她在梦中默念,这样平静安宁的生活,对她而言,已是十分幸福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