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态度很强硬。
停了两秒,那股阵痛过去,他说:“没事了。”
对于正常人类而言,与另一个人双手交握其实是一个有些……太近的动作,因为手上分布太多感觉神经,以至于一切都能感知清楚,它会反馈给你很多东西,硬的、柔软的、滚烫的、凉的,你用它去触摸周遭生活所需的一切,以及触摸自己。
所以在社交中最正常的做法应该是短暂交握、而后松开,方白鸟毫无疑问懂得并熟练掌握这种社交礼节,但此时、在应该松手时、他却没有松开。
左手殿在乌又手腕下方,修长的手指圈住人手腕、拇指指腹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自然搭在跳动的脉搏之上,一种很自然的掌控与试探。
右手卸力,手指从她的指根到指尖、顺着人指节擦过,但在手指彻底与人分开之前,乌又像是因为松弛的姿势、手指指尖自然翘起一点,于是恰好的、勾住人即将离开的指尖。
阳光所形成的月亮光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方白鸟从始至终目光没有离开乌又的眼睛。
他直视着她,像一个野外摄影师终于等到难得一见的动物,沉下心来,一点一点,保证自己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但他的脸上、眼里依然挂着轻浅的笑意:“乌又,你……”
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因为教堂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他有些遗憾地挑了挑眉,说,算了。
站起身走到一个中央位置的椅子前坐下,坐姿随意轻松,没有任何想要搞出自己高人一等气势的意味,但那把非常普通甚至可以称得上朴素的木质椅子,被他衬得好像一把金雕玉琢的王座。
门口是行李箱的主人,来了,换了一身出行的衣服。
她进来,下意识先看那块红垫的位置,看到上面坐的是乌又,愣了一下,然后再转头看过教堂,找到方白鸟后,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两手交握静默了很久,方白鸟没有催促或询问她,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于是最终只俯下身体很缓慢地叹息:“主不会原谅我了。”
方白鸟那双弧线柔和的眼睛垂着,注视着人,平静而悲悯,“七次,你来过这里,每一次都在向主求救。”声音很和缓,像澄澈河流一样流过去。
他抬起手来,抚着她的后脑,如同降下恩典:“也许这是主的回应。”
主赦免你的罪。
女人的身体一僵。
半晌,她吻过方白鸟的手指。
走到乌又面前时,不知道为什么,先笑了一下。
然后跪坐在她面前,很亲密的距离,仰望着她,眼神有点茫然。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会帮我呢?”
像一只流浪小猫突然被人救助,仿佛神迹天降,不合逻辑,没有征兆,生活陡然转折。于是完全不懂,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乌又来说过于理所应当,以至于她有一瞬间有点疑惑,“不是你、叫我吗?”
她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哦……你没有。”
乌又慢吞吞地跟她解释,“我好像、听到你、求、救、来着。”
说这话时,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和她站在那个意外打开的门前时一样,和她捡起那把菜刀时一样,和她把完整的东西剖解分为零碎时一样。
但如果真的有神明出现的话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没有预兆、突如其来,甚至不需要你跪向某个方向许愿,但在你最痛苦绝望无能为力的时候,听到藏在你身体里挣扎着寻找出口的呼救,出现在你旁边。不讲大道理、没有悲喜情绪,对发生在眼前的状况不意外、好像有点无所谓,对你平静地说:“动起来啊,事情总得解决吧。”
她看着乌又。
救救我。在血气中。
“请收下我的感激和爱。”
救救我。在眼泪里。
“我将在我余生的每一天里,祈愿你的平安康健。”
乌又伸出手来,手指上还带着被碎骨茬和刀柄划出的血痕,“那你要、”她认真地看着她,掌心落在她的肩上,“活很久。”
神判处你无罪。
女人终于笑起来,如同对待方白鸟,阖起眼睛虔诚地亲吻她的手指。
乌又看着自己被亲吻的手,感觉心里有点奇怪。
也许是高兴。
她也曾无数次看过向自己许愿的人,或者说、通过自己向山神许愿的人。
他们也跪在她的面前,大笑、流泪、沉默不语,然后借由她感谢神的赐福,亲吻她的裙摆,锁住她,解开她,在她的身上铺满鲜花。
但她很少高兴。
之后陆续有人来教堂,第一眼先看乌又的位置,看到坐在那里的是乌又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再找方白鸟,看清方白鸟脸上并无异常,于是也没吭声,如同往常、老实坐在方白鸟对面的位置,或高或低或快或慢地反思自己的罪过或抱怨近日的生活。
到正午时分,不再有人前来。
乌又坐姿不太端正,单手撑着地、歪着一边身体看已经关上的大门:“刚才那个人为什么……”
话没说完,被方白鸟打断:“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