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空荡、只在院当中种了一棵树的破旧院子。
如今树下有两个人。
一人躺着、死了,一人跪在旁边、全身发抖。
听到声音,后者有点呆滞地慢慢转过头来,中年女性,头发散着,脸上和前胸溅着红色,垂放在身前的双手手指间是一把刀、和满捧的血。
有点黏腻,从指缝间滴滴答答地滑落。
看清乌又,一个陌生的、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孩,她下意识先说别怕。
“没事的……”她竭力吞咽、缓缓喘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乌又安抚短促地笑了一下,她反复轻声跟她说没关系,看着人的眼神无害而温和,像一朵行将枯萎颜色衰褪的花朵。
“我……”踉跄着站起来,积攒的血如巷尾雨水,流过洗得发白的睡裙、膝盖的新伤、小腿的淤痕,“没事的,只是……只是……我”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院子,像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泪突然无声地流下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伶仃一个人站在那里,暂做武器的厨具从手中滑落,像微波炉的提示音,叮的一声掉到仰躺的男人身边。
他两眼大睁、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毫无准备。几分钟前明明一切一如往常:该吃饭了,我的酒呢,你真欠揍。
生活真好啊,然后突然就……
“哧——”
停了。
“我该怎么办啊。”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不是应该在切菜吗、它们不是应该在擦屋子吗、它们不是应该在洗衣服吗,它们不是应该让皱纹、淤痕、茧子、斑点一层层覆盖上去,直到五十年后落在棺材盖板上吗?
明明一切都该按部就班地进行,这双手怎么就、沾满人血了呢?
“我……”
她看到自己的未来,戛然而止的未来。
然后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年轻的女孩儿捡起那把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稍微有点好奇地看了几眼刀身。没有受到惊吓,好像意外进入一间院子看到一场家庭伦理案件的现场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仿佛一个系统故障、人类社会关系背景设置不完全的从工厂走失的机器人,看到这种场面如同人类看到螳螂在饥饿驱动下的捕食。
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这……”她抬眼看着人,语气淡淡的,很平静地提出建议,“要清理干净吧。”
方白鸟如果不进入教堂做神职工作,其实非常适合做一个教师。
边循循善诱讲读书的必要性,边跟人插空讲点专业知识,“你这里不懂是因为基础的三角函数的图像变换没掌握,这个其实很简单,三分钟,我们先从平移变换开始……”
三分钟又三分钟,说得俩高中生眼睛都发直了,眼内连想跑的心思都没有,眼睛一闭一睁,左眼是f(x),右眼是ab。
等方白鸟终于停下来问人懂没懂时,两人终蒙大赦、连连点头:“懂了懂了老师。”
方白鸟挺温和地笑了一下:“所以你们之后不会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对吗?”
小黄毛难为情地扣着手指头:“我们也是歹竹出不了好笋。”
歹竹的定义下一秒得到了明确,不远处一声枪响!
不是在空旷地带,因为甚至还有回音。
方白鸟瞳孔皱缩、当即回头:“乌又!”
……
身后空空如也。
找乌又很费劲,因为这一块片区实在是太乱了,门对着门、巷连着巷,一道大门进去能通往七户人家。两个小黄毛也想帮忙找,方白鸟没让。
周围有人开枪,即便放在治安一团乱麻堪称没有治安的幸福里也不算寻常事件,他让他们别乱跑,找地方待好。
黄毛抓着方白鸟的胳膊不撒手:“那您怎么办啊?”
方白鸟很沉稳地安抚人:“主会保佑我的。”
黄毛在人平和有力的眼神中成功被安抚,泪眼婆娑地应了,跪下去哆嗦着吻他的手指。
找到乌又时已经过了很久,连远在三百米之外的警局人员都已经被枪声惊扰鸣笛出动。
敲门时方白鸟额前甚至湿了一点,等了几秒,乌又走过来开了门,较为谨慎,先拉开一点,看清人,再把整个门拉开。
她有点摸不清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跟人打招呼,思考片刻,跟人礼貌而冷淡说,“你好。”说完没再管人,低下脸去,慢而仔细地把有点湿的手指擦拭干净。
“谁啊?”女声从旁边传过来。
乌又很冷静地回答人:“方白鸟。”
拖着行李箱的女人愣在原地,有些惊慌失措地望向突如其来的主教。
乌又仿佛一点没觉得方白鸟出现在这里有什么问题,把自己的手擦干净以后,走过去顺手擦掉女人额头上一道残留的血痕。
方白鸟的目光扫过人、掠过湿淋淋的地面、再落到那个大且显然奇重的行李箱上。
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一道覆一道,大概三个人,脚步声重,走路很急。
到门口,不是很客气,没敲门,习惯性直接把门推开:“人呢,警方办案,配合调查。”
女人猛地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