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虚,照祯华公主这般行事作风,大概见了面也是无用。眼下遴选的借口没了,也没有理由在汴京、在季府再住下去,难道只能这样无功而返,回临康去了吗?
回去不甘心,留下来又不知这僵局该如何破解。沈书月越想越一个头两个大,正一下下敲着脑袋,忽听房门被人笃笃叩响。薛如慧的声音传了进来:“书月啊,你在里头吧?”沈书月忙揉了揉紧绷的脸皮,放松了下神情,起身走上前去。拉开门,一眼瞧见薛如慧笑脸站在外头,身后跟着抱了一方画匣的曹嬷嬷,沈书月面带起笑意:"夫人寻我有事?”薛如慧朝她房中看了一眼。
“哦,夫人快请进。"沈书月忙请人入里。因轻兰出去盥洗,不在跟前,沈书月便亲自斟了茶给薛如慧,请她在房中罗汉榻的一头落座,自己在另一头坐下。
“一个人在房中做什么呢,可是还在为着遴选之事伤情?"薛如慧关切望向她。
沈书月做出几分自我宽解的神情:“是还有些,不过稍微想开点了,毕竟细想想,我此番并非当真落选,至少在圣上那里是入了格的,也算证明了自己的画工,不负家师所授。”
“你能这么想便好,老爷一直同我夸你呢,说这浴佛盛景图的点子虽是他出的,但若没有真本事,就算有这点子也是无用,你才这般年纪,有此造诣已很了不得。”
“多谢大人盛赞。”
薛如慧笑了笑,往身后的曹嬷嬷看了眼:“刚听你说起云逸娘子,我今夜过来,正好想请你看一幅画。”
“嗯?“沈书月惊讶看向曹嬷嬷怀里那一方黄花梨画匣,“这难道是家师的画?”
薛如慧并未立刻正面作答,让曹嬷嬷将画拿去书案那头,随后一面起身,一面与沈书月道:“前阵子,老爷听说你无甚机会见到云逸娘子早年的画作,正好老爷自己也心痒,便托人去问了问,寻来了一幅画,你来瞧瞧。”沈书月面色意外地跟着薛如慧走上前去。
只见曹嬷嬷从画匣中小心取出了一卷装裱精致的画卷,在书案上徐徐铺展开来。
随着画卷铺展到底,沈书月歪着脑袋低头看去,一眼过后却突然顿住。这是一幅春日修堰图,图上所绘乃是阳春三月的江南,漕河岸边,一群役夫打着赤膊,搬运着沙石,正为修建堤堰辛勤劳作。“你看这画…“薛如慧侧头盯住了沈书月脸上的神情。沈书月转头看了眼薛如慧,随后躬下身眯起眼,仔细一点点看过整幅长卷,目光在边角落款“云逸"二字处和一旁的盖印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这画……片刻之后,沈书月迟疑抬起头来,“是家师的真迹吗?”薛如慧视线一寸不移地落在沈书月脸上:“你瞧着不是?”沈书月面露出犹豫之色。
薛如慧宽和一笑:“你放心大胆说便是。”“那我便实话实说了,依我之见,这画似乎不太像是家师的真迹…“你何以如此判断?”
沈书月又看了看面前的画卷:“此画所用,确是家师的技法,但看起来似乎少了几分家师的风骨神韵,而且我虽少见家师早年画作,却也曾见过几幅,我记得家师早年作画之时多只留名,不盖私印。”“原是如此,我还道你是见过真迹才这么说呢。”“若是如此,我定能够一眼辨认,现下我也不敢确信,兴许是家师早年间尚未形成后来的风骨神韵也不一定,这盖不盖印的事,也未必作准。”“想来是赝品没错了,老爷看到画后也这么说,只是怕有个万一,这才请你一起过过目。”
“老爷也这么觉得?那看来此画确实多半不是真迹了。”沈书月作遗憾状叹了口气,面上努力保持镇定,胸腔之下,心脏却在疯狂跳动。
因为她非常确定,眼前这幅画,绝对不是阿娘的真迹。这幅《春日修堰图》的真迹,将在五个月后,宣墨十三年的十一月,才会被阿爹从海外带来,作为她十七岁这年的生辰礼送给她。季正康怎会在这个时候,刚好收到了这幅画的赝品,还拿来问她是否是真迹。
这当真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