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有近三十户人家。也正因此,沈书月顺利在纪嬷嬷所居的繁柳巷租到了一间空宅。马车抵达顺宁坊时已近饭点,巷子里炊烟阵阵,不少人家敞着宅门,不时有切菜声和洗刷声从里传出,间或夹杂着几声鸡鸣。沈书月带着轻兰刻意造出了些乔迁新居的动静,很快有邻舍探出头来与她们打招呼,问她们从哪儿迁居而来。
沈书月一一热情回了话,说自己先去收拾行李,晚些再来拜访。本着做戏做全套的理,将行李搬进宅院后,轻兰便在里头收拾屋子,生起炉灶。
直到午后,蒸好的糕点放凉定了形,沈书月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拎上吃食带着轻兰出了门。
为免打扮太过突兀叫人起疑,沈书月今日特意穿了身朴素的布裙,也未戴隆重的长帷帽,就像这里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样,以短帷笠的面巾从上至下遮了大半张脸。
两人从贴隔壁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过去,照着乔迁暖房的习俗给邻舍们送上糕点。
送过小半条巷子,终于到了真正的目的地,沈书月忐忑深呼吸一口,叩响了面前简朴的宅门。
等了片刻,门内响起一道缓慢却不拖沓的脚步声。一名髻发花白的妇人推开半扇宅门往外看来,视线穿过沈书月半透的面巾,落向她掩在素纱之后的脸,一眼过后,布满皱纹的眼角轻轻眯拢起来。眼看门内人虽面容沧桑,那双眼睛却似含着精光,沈书月一瞬间体味到了锐利的审视之意。
不知是不是她自己做贼心虚的缘故,总觉对面人好像一眼便看穿了她。可她分明连口都没开,不至于露什么破绽吧?沈书月忙定了定神,笑着提起手中的点心匣子:“阿婆,我是今日新搬来繁柳巷的,住在您斜对头往东数八间,我来给您送些暖房的糕点!”门内纪嬷嬷颔了颔首:“姑娘有心了,不过老身牙口不好,吃不了甜食,怕会浪费你的心意,你还是分与旁的邻舍吧。”“阿婆放心,这糕点只酥不甜的,或者阿婆也可拿给家中人吃。”对面人一顿过后淡笑了下:“老身寡居多年,家中已无旁人。”沈书月心里咯噔一声:“对不住阿婆,我不知道坏人可真难做,才刚打探了一句对方家中人口,听见这话,沈书月便有些内疚了。
“那阿婆要不尝尝我这茶叶,自家炒的,很香的。“沈书月从轻兰手中接过纸包,双手递了过去。
对面人总算收了下来:“多谢。”
“您客气了,本想着初来乍到,拜访拜访四邻,日后好得些关照,不想阿婆原是独居,那往后该我多关照阿婆才是,不知阿婆如何称呼?”“老身姓纪,姑娘呢?”
沈书月报上了阿娘的姓氏:“我姓苏。”
“苏姑娘送了一路糕点,累了吧,"纪嬷嬷朝里示意了眼,“可要进来喝碗水?”
沈书月面巾后的眼睛顿时一亮:“好呀纪阿婆!”大
入夜戌时,寥落的星子三三两两悬在天边,整座安平坊沉浸在清寂的夜色里,巷中只余零星几盏灯火。
书斋内,守心站在案头研着墨,眼见砚台里的墨越积越多,身旁人迟迟未曾落笔来蘸。
偏头一看,才发现郎君手执着笔,目光却落在窗外,一双眼正望着西面那道院墙。
守心心跟着望过去,见一道院墙之隔的沈宅漆黑一片,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见点灯。
自从搬来状元巷,不管白天黑夜,隔壁总有些热闹的响动传来,时不时便能听见几声笑语。
可今日一整天,隔壁却是一点动静也无,炊烟也只在早间升起过一次。整条状元巷都好似跟着冷清得没了人气,连他和吴伯也觉由奢入俭难,一时有些不习惯。
眼见这些天,“沈郎君"只在课业上用得着郎君的时候才来找郎君,如今岁试结束,他家郎君好像便没了用武之地,“沈郎君”一大早就一声不吭出门玩去了,都没来邀请郎君一下。
以前这种时候,“沈郎君”应该会来邀请郎君的呀。还是说,难道有了哪位新的郎君……
守心想到一半,立刻停下了这冒犯的遐思。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替郎君拈酸吃醋上了。守心回过神,想了想道:“郎君若是累了,便先去歇下吧。”“再等会儿吧。”
守心研墨的手一顿。
裴光霁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我是说……再看会儿书。”“嗯,再……看会儿书。"守心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心地继续研墨去了。恰此时,一道着急的脚步声在廊外响起,吴伯匆匆赶来了书斋:“郎君,不好了!”
裴光霁目光一紧之下霍然起身:“怎么了?她们出什么事了?”“啊?“吴伯一愣之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们”是指谁,“不是,不是沈家人出事了,是郎君您出事了啊!”
裴光霁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沉默片刻想起来问:“什么事?”“纪嬷嬷那边让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沈姑娘在打听您当年那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