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间“轰隆”一声炸雷,贺清响惊醒,下意识蜷起身体,心率在短时间内飞快上升,后背渗出冷汗。
她忘了拉窗帘,落地窗外电闪雷鸣,暴雨瞬间倾盆,公寓加装了隔音层,但削减过的雷声在静夜里仍能听见。
因为童年创伤,雷雨声会让她心悸恐慌,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找耳机,刚坐起身,“啪”的一声,卧室明亮的主灯被打开,谢烬生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阿响。”
他快步走过来,倾身抱住她,宽阔的手掌抚着她的背,清越的嗓音温声道:“没事,我在这里。”
贺清响懵懵的,心跳先慢慢平稳下来,“……你没走啊。”
谢烬生用遥控关上窗帘,拥着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明天回华京。”
贺清响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哦。”
“我之后会非常非常忙,我们很久都不能见面,可能也没办法联系。”谢烬生把她的头发顺到耳后,“孩子的事,你想好了么?”
贺清响嗅着他身上清冽的竹叶香气,很轻但很坚定地应声,“嗯,我要生下他们。”
谢烬生哄孩子似的轻拍她的背,缓缓道:“我在京南有套庄园,让人整体加装了最先进的隔音层,等我忙完我们就去那边住吧。”
“庄园以前的名字不好,我想改成琳琅庄园,你觉得怎么样?等你到了华京,把它送给你。”
贺清响的小名叫琳琅,却小小年纪历经坎坷,她父母没能给她的金玉锦绣,他来给她。
贺清响闷闷地说:“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谢烬生低头看她,“阿响,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贺清响沉默了一会儿。
她小时候在养母家,冬天没有厚衣服和棉鞋,手脚耳朵上全是冻疮,感染支气管炎后晚上咳得喘不上气,养母却嫌吵把她关到门外,让她去死。
长白山的冬夜有零下十几度,漫长得仿佛永远也看不见阳光,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拼命和狼崽子抢食,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死亡还是朝阳的童年里,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进入繁华都市,成为衣食无忧的人上人。
可惜这些不是她靠自己的双手获得,而是来自一个男人的“爱”,来自这种瞬息万变的东西。
拿了优渥非凡的物质供给,却说想要独一无二的宠爱和长长久久的陪伴,让他放弃通天的权力和世家继承人的责任,来陪她做朝夕相处的寻常夫妻,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贺清响在他怀里缩了缩,小声说:“你自己想。”
“好。”谢烬生无奈地笑笑,“我自己想。”
窗外雷雨声还在继续,贺清响在他怀里安心睡去,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时,谢烬生已经走了。
两天后,贺清响回到繁港大学领学位证书,毕业典礼热闹欢庆,偌大的礼堂人山人海,她坐在最后一排。
她跳过两次级,和同学们都不熟,看了一会儿后起身离开。
本科生活在一片欢声里滑过尾声。
回去后,贺清响在网上联系华京那边的研究生导师,办理了延迟入学,之后整个七月和八月她都没有再出过门。
这套豪华的复式公寓里平常只有她和芸姨两个人,但吃穿用度等各类物质条件都是由专业管家打理,定期送上门,丝毫不用她浪费一点精力。
九月初,管家突然要带她换套住所。
贺清响站在满墙书柜前找书,头也不回,“为什么?”
管家恭恭敬敬,“您的居所不能被任何外人知道,这里不太安全。”
“谢烬生的意思?”
“是。”
贺清响抽出一本德文医书,“这也是他不联系我的理由?”
管家不再说话。
贺清响的随身之物不多,零碎地装进一个小箱子,医书由管家安排搬运,她另外要带的,除了亲手养大的狼狗外,只有一把唐刀。
新住所是一座深水湾内的山景别墅,环境清幽,设置了多处高科技哨岗,别说外人了,连只野生苍蝇都飞不进来。
普通人穷极一生无法拥有的豪宅,无法在贺清响的内心激起丝毫波澜。
随着妊娠月份增加,她逐渐出现各种孕期症状,可能因为年轻身体素质好,她的反应并不强烈,但各类针对孕期不适的养护品仍分门别类地送来,检查也是医生团队上门来做,加上有芸姨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她基本没受什么罪。
某天心血来潮,问了下护理师,原来光一瓶防止妊娠纹的药油就要六位数。
忽然就觉得谢烬生不联系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给她完美无缺的豪门太太生活体验,几亿的豪宅,贴心的保姆,月开销几百万的物质供养。
至于她的情绪、感受、需求,比起他能否站在世家权力的顶端而言,是不重要的。
想通这点后,她的内心越来越平静。
她没有用电子设备和上网的习惯,每天基本都在卧室里面看看书,看看窗外的风景,打两套养生拳,以及擦拭那把唐刀。
唐刀窄身直背,刀锋雪亮,她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擦拭着。
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