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次日,下午两点。
荒坡的林子深处,隐着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若不是提前摸清了底细,谁敢信这荒郊野岭的破房子,竞是矿上那位肥差满握的调度室周主任的私宅。江衣水的二八大杠刚捏下刹车,一个壮汉便牵着狗横到了跟前。“干什么的?"那黑狗体型彪悍,毛发贲张,像串了血的藏獒。它半张着血盆大口冲江衣水一通猛嗅,粗糙的黑鼻头直往外喷着热气,仿佛随时能从人身上撕下一大块活肉来。
“修厨房水管的,约了下午两点,一百二十一号是这儿吧?“江衣水拍了拍后座。
壮汉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后座的帆布袋里五金工具塞得当哪作响,一身粗布劳保服也沾着油污,扮相没破绽,可怎么偏偏是个年轻女人?“你等着,我进去问问。”
江衣水赔着笑脸点头,眼底的余光却已将四周的地形刮了一遍。不多时,壮汉领着个五十上下的干瘦女人出来,看装束是这家的保姆。阿姨一瞅见江衣水,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一边领人往里走一边嘀咕:“这脏活累活,你一个女娇娃干得动?介绍人把你夸成了老师傅,没成想是个丫头片子。”
江衣水憨厚地搓了搓手,笑吟吟地搭腔:“阿姨,不瞒您说,我爹以前是河谷工程队的老水工。后来工程队散伙了,他干私活又摔折了腿,这才把手艺传给我。现在家里就指着我接点散工吃饭呢。”一听这话,阿姨眉心的疙瘩散了,叹了一声:“哎哟,那可真够苦的。“她压低声音提点,“这主家出手阔绰,你踏实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江衣水赶紧脆生生地道谢。
进了门,江衣水才发现这房子是从外面看是个土馒头,里面却别有洞天,装修极尽奢华。怪不得胡十口那神棍评价周主任像花生,越拔越有料。两人拐进厨房。
“就是水槽底下那根主管,前几天就开始返水,堵得死死的。”江衣水目光一扫,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宽敞的厨房角落里,竟然并排杵着两台硕大的双开门大冰柜。
“霍,主家人口挺多啊?屯这么多菜?"她装作随口一问。阿姨眼神闪烁了一下,随便扯了几句便含糊其辞地岔开了话头。江衣水也没追问,麻利地卸下工具包,掏出管钳和扳手,煞有介事地趴在水槽下望闻问切。阿姨在一旁盯着,看她拧管子、听水声的手法确实老练,这才彻底放了心。
“查出毛病没?”
“是不是常往下水道泼滚水?里头的塑胶管壁烫变形了,跟油污全糊在一块儿了。"江衣水抹了把汗,“得彻底拆了换根新的,不然没法断根。”阿姨一听要换大件,急得直拍大腿:“哎哟那可咋整!今晚主人家就要回来住,没水用可不得发脾气?”
“您别急,我车上带着备用管呢。“江衣水站起身,“就是切割机得插电,我那延长线不够长。家里有插线板没?得长点儿的,最好十米往上,没那么长的,多找几个凑凑也行。”
阿姨一听能解决,满口答应,让江衣水在厨房等着,自己转身满屋子翻找插线板去了。
保姆的脚步声刚一走远,江衣水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收敛。她闪身贴到厨房窗边往外探视。三楼尽头是周主任的书房,此刻那扇窗户半掩着。
这是昨晚她和柳常关约好的暗号:只开一扇,说明保险柜不在书房,柳常关已经去别处搜了。
江衣水脑子飞转。确认后院死角没有狗和门卫后,她迅速拍掉鞋底的泥灰,纵身一跃,无声地蹬上窗台,借着外墙的水管和雕花围栏,灵巧翻上了三楼情况有些反常。按胡十口和柳常关的情报,周主任的安保应该极其森严。可为什么人手全布在一、二楼和院外,三楼反而空门大开?难道东西已经转移了不,万山鹰盯得那么紧,周主任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挪动。东西一定还在屋里。
她悄无声息地开锁翻进主卧。房间布置得中规中矩,乍一看没有任何破绽。她快速翻检了书桌上的几页纸片,一无所获。就在她准备撤出主卧时,余光猛地被床头柜上的一只相框定住。那是一张极其模糊的黑白老照片,拍的是一艘大船。像素糊得几乎只剩下一团黑灰色的轮廓,但江衣水打小在水上摸爬滚打,眼睛毒得很。只凭那几根隐约的船桅排布和粗大的缆绳走向,她一眼就认出,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客船,而是一艘吃水极深的大型运货商船……“咔哒”一声细响,江衣水猛地一惊,门外隐约有脚步声掠过。她立马收拾好东西,悄声摸回原处,心跳和心思却还悬在那间卧室里。她退回厨房,阿姨还没回来。再一抬眼看向窗外,那扇作为暗号的窗户一一这会儿竞变了。
是关着的!
柳常关遇上事了,他在发撤退信号!
“汪汪江一一!!”
原本朝着别处去的狗吠声突然变得狂躁起来。江衣水眼皮狂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变故,就隔着玻璃瞧见一辆黑亮的轿车迅速闯来。江衣水心里“咯噔"一下。胡十口没拦住周主任,又或者,这老东西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她迅速卸下身上的累赘,正想翻窗撤离,余光却被角落里那两个突兀的冰箱绊住。胡十口明明说过,这房子平时只用来接待,根本不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