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溯心虚得手一抖,他硬着头皮将空碗放回桌上,再抬起眼睛望向云洄,用寻常的语气唤:“阿姐。”
云洄推门进去,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皱着眉看向月溯。
月溯虚弱地坐在椅子上,他仰起一张脸,用最无辜的眼神看向云洄。他语气无辜又可怜:“太苦了。”
“你还是小孩子吗?因为觉得药苦就不喝药了?”云洄斥声。
月溯觉得阿姐就连训人的时候,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好听极了。
他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云朔笑的样子,同样摆出一个乖顺的笑脸来,说:“被阿姐发现了,那我喝就是了。我自己去煮,现在就去。”
月溯顺势起身。
云洄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压,将人重新推回椅子里。
“先把饭吃了。”云洄叹了口气,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清粥和两碟简单小菜摆出来。
她眉心一直没舒展开,犯愁地呢喃:“那药明明前几年还很好用,近两年怎么越来越没效果了呢?”
月溯不说话,默默接过云洄递来的筷子,吃起饭来。
“摧骨毒真的没有解药吗?”云洄不死心地再次询问,“怎么会没有解药的毒?我们去找折刃楼楼主,会不会有办法?”
月溯吃饭的动作一顿。他将含在口中的米咽下去,才说道:“摧骨毒没有彻底根除的解药,只有缓解的药。我们也找不到折刃楼楼主。”
云朔这话倒是真话。他提到的折刃楼楼主也不是他自己,而是上一任折刃楼楼主。
他确定云洄永远都找不到上一任折刃楼楼主,因为上一任楼主已经死了。
被他杀的。
云洄只当月溯不敢回去,不敢去见那折刃楼楼主。云洄没有继续谈此事,心里却琢磨着别难为月溯,她自己去找。
待月溯吃完了饭,她说:“让我再瞧瞧你胸前的刀伤。”
月溯立刻侧了侧身,解开衣带,敞着胸膛让云洄检查。
“刚刚给你擦身的时候将纱布揭了,瞧着还好没有再裂开。一会儿重新给你抹些外伤药再包扎一下。”云洄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凑近细瞧。
她伸出手,指腹在月溯伤口外沿轻轻压了一下查看伤口溢血情况。
月溯突然打了个寒颤。
云洄讶然抬眸望向他,问:“冷吗?”
她搭在肩上的一缕青丝随着她抬头而垂落,发梢轻晃,擦过月溯的手背,又慢悠悠地滑走。
月溯又打了个寒颤。
这下云洄不等月溯回答冷不冷了,已经笃定他冷。她赶忙将月溯的衣襟拉上,又快步走向一旁的黄梨木衣架,扯下上面的外衣,拿来给月溯披上。然后她又走向火盆,背对着月溯,拨弄着里面的银丝碳。
月溯垂着眼睛,视线落在云洄发梢抚过的他的手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姐的触碰会让他颤栗。原先还没有这么频繁,最近好像他们之间任何无意的身体接触,都会让他不可自控地颤栗。
月溯抬起眼睛,望着云洄的背影。
他在五岁之前生活在密闭的黑盒子里,几乎没看过人类,十岁时遇见云洄。中间的五年,他见到的人不是会随时杀死他的训练者,就是他要杀的人。
他对云洄的依恋理所应当。
可他最近对云洄生出的渴望,让他自己也觉得困惑。他对云洄的渴望最浓烈时,恨不得将云洄吃到身体里。可惜他吃过太多脏东西,肚子里不大干净,不能用来装他的阿姐。
云洄已经添好了炭火,回到月溯身边。她拿了药盒来给月溯重新上药、包扎。
“一会儿我去重新端一碗药来,你喝完药再睡。这次不可以倒药了,要乖乖地全喝了!”云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再不听话,小心做噩梦!”
月溯扯起嘴角对她笑。
笑得开心极了。
噩梦?月溯从来不做噩梦。他很少做梦,偶尔做梦,梦里云洄的身影。
不过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梦见阿姐了。
·
第二天,月溯便把骆黎仁带到了云洄面前。
“骆神医,您这是怎么了?”云洄瞧着鼻青脸肿的骆神医很懵。
骆黎仁尴尬地笑笑,辩解:“遇到不讲理的患者了。”
月溯凉凉瞥了他一眼。
骆黎仁立刻脊背生寒,他闭上嘴不敢再乱说话了。
“这人真过分。总有些患病的人心情不好脾气差,您受累了。”云洄恭敬地将人请到上座。
骆黎仁偷偷望了月溯一眼,才敢坐下来。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月溯手里,对于能活到现在,他尚有不真实感。
月溯根本没想杀他。毕竟阿姐教他医者仁心,对待医者要敬重。好吧,这个原因是假的。
真正的原因是——骆黎仁是阿姐要的人。
阿姐要的,月溯一定会捧给阿姐。
月溯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悄无声息地盯着云洄和骆黎仁攀谈。
云洄早已习惯了他这样仿佛不存在的存在。可苦了骆黎仁,总觉得屋子里不是三个人,而是两人一鬼。
云洄这几年一直在四处寻找医者,五湖四海能被尊称神医的人,都陆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