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光芒不再耀眼,落日余晖是温柔的黄调,这顿饭他们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
不过关系确实拉近了许多,段瑾如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孔鸣谦在后面看着她,小姑娘,削薄的身姿,柔软的长发,孩童一样仰脸浅笑看夕阳,他跟在她身后,手臂上仍像进去时那样搭着西服,步履休闲,一副长辈模样。
段瑾如又是一声“孔鸣谦”,低着头,脚尖在地砖上磨蹭,含蓄地说,谢谢你,除了你,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孔鸣谦是叫孔鸣谦,但是这三个字实话实说已经有许久不曾有人这么直白地喊过,如今从这样子的小朋友嘴巴里念出来,可爱又好笑。
他倒是不介意,于是笑了笑回应道:“是么,看来王钊没有好好照顾你,我得罚他了。”
段瑾如赶忙摆手:“不不不,小叔对我挺好的。”说完,却复又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子,“就是有时候觉得很孤单。”
语气怅惘,人小鬼大。
孔鸣谦一抿唇,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段瑾如瞬间觉得心脏一麻,仿佛从头皮神经那里传过来一道电流,让她动也不敢动。
生怕破坏了这从未想见的温存。
“叫王钊小叔,叫我就直呼其名,嗯?”孔鸣谦见她脸色僵硬,身体紧张,以为是孩子害怕肢体接触,尤其他是异性,确实一时疼惜也不该这么做,于是淡淡然收回了手,跟她开玩笑。
段瑾如这下是真没话说了,她总不能说,我不想叫你小叔,哪怕你觉得我不礼貌,我也不想让你长我一个辈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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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鸣谦送她回去,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的车。
段瑾如坐在副驾驶,刚开始还老老实实,慢慢就扒着车窗看外面的景色。
孔鸣谦偶尔看她一眼,并不打扰。
暮夏秋初,天黑的时间开始变早了,晚上七点多,路灯已经亮起,街边商铺霓虹闪烁,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
孔鸣谦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她听他说一会儿就回去,让谁谁到他办公室里等。
段瑾如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麻烦他那么多年了,今天不过是来道谢,结果不仅在他面前哭了一鼻子,惹得他不得不耐心安慰,后来竟还厚着脸皮蹭了他一顿饭。
R大西门的马路上人来人往,孔鸣谦把车子停到道牙边。
段瑾如解开安全带,正不知道怎么道别,他却突然凑过来,从正副驾驶中间的空隙,探身从后座取过来一件礼物。
段瑾如微微发愣,鼻间瞬间萦绕过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像雨后山林中的味道,从鼻间萦绕到口腔,再滑到心坎里,给人以温暖成熟之感。
见她又木愣愣地出神,孔鸣谦不觉有些好笑,手抵空拳轻咳一声,才将她的魂儿唤回来。
段瑾如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你好香啊——”
说完,又轻轻朝他这边嗅了嗅。
孔鸣谦愣了一下,半晌才像是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将礼物放在她腿上:“好了,下车。”
“哦。”
她鸵鸟一样低着头,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些什么,脸色爆红。
照她今天这个脸红的频率,毛细血管一直扩张,怕是红色迟早要焊在脸上。
孔鸣谦给的礼物是一只光滑的黑色盒子,摸起来有纸面一样温润的质感,上面用白色飘带系了个蝴蝶结,中间点缀一朵白花,看起来很有分量。
但段瑾如只顾不好意思地揉脸颊了,既没打开看,也没推拒。
她记着呢,孔鸣谦说了,他说他不缺这点儿,他说一再拒绝才是不识好歹。
他说反哺要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
……
总之,今天下午他说的那些话,她都牢牢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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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鸣谦站在车前,挥挥手,准备看着她进了校园再走,岂料那孩子刚走到校门口的花坛边却又小跑着折了回来。
脸颊清白中泛着一丝红晕,碎发也在轻风中翻飞。孔鸣谦动了一下手指,到底没抬手上来替她收拾。
段瑾如在他跟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单肩挎着编织包,黑色礼物盒抱在胸前,呼吸间略显急促:“孔鸣谦,我能,我能——”
“你又想能什么?”
孔鸣谦笑得温润,说她是小朋友简直都拔高了她的年龄,神态仿若一幼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湿漉漉的,纯真地看向他。
段瑾如略有些羞涩,半晌才含糊说:“唔……我能加你的微信吗?你有微信的吧?”
孔鸣谦笑了一下:“我年龄没这么大吧,当我是上世纪的人?”
他打开车门,弯腰从里面取出手机,边划动屏幕边说:“我的电话也留着,微信我未必时时都看得到。”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段瑾如捧着手机一路雀跃着走了。
孔鸣谦在后面看着,暗自好笑——他没养过孩子,真养一个想必也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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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黑灯瞎火,其他三个室友都不在呢。
段瑾如换下衣服,先郑重地把孔鸣谦送的礼物放在了书架上的一个空格里,然后到洗漱台洗洗刷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