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水灵气扑面而来,涤荡了她此番旅程带回的一身尘埃和燥动。
殿内最上首主位的,是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袍的男子。
他坐姿端正,身形消瘦,眉宇淡淡,仿佛凝结着千山雪色,带着不容亵渎的疏离和冷寂。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成了整个大殿的中心,不容忽视,也不容置疑。
这便是水心峰主,林见鱼的师尊──闻自在,净清真人。
“师尊。”
兆聪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弟子们平安归来。”
说是弟子们,其实也就是他和林见鱼,两个人。
闻自在坐下弟子也就寥寥几人,此番天衍宗弟子下山试炼,水心峰原本只有兆聪,林见鱼身体原本的主人,硬是软磨硬泡得了个名额,跟着一起下山。
林见鱼学着兆聪的模样,含糊行了个礼,暗自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师尊:这就是原书里那个因为社恐,能闭关绝不外出,能用藤编动物传讯就绝不开口的师尊?
看样子,也是个硬碴子,难怪系统说自己出手没有胜算了。
闻自在并没有多大的动作,只是几不可查的,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事实上,若不是林见鱼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都要怀疑刚才那一声,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了。
闻自在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椅子扶手,频率极快,似是有些不耐烦,又有些紧张。
短暂的,压抑的沉默过后,他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眼睛生的极好看,浅而清澈的褐色,一晃眼过去,像是和水心峰的湖泊对视上一般,让人不自觉陷了进去。
林见鱼就这么,和闻自在的眼神不期而遇。
闻自在眸光微微晃动着,泛起一阵涟漪:“此行,可还顺利?”这句话语速慢悠悠,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吐了出来,更加深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这句话是问兆聪,兆聪顿了顿,才回答道:“回师尊,历练途中一切按计划进行,弟子们各有收获,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林见鱼。
闻自在看上去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只是看见林见鱼那副看似茫然的神态时,眼底湖泊还是浮现一层薄薄的冰壳:“见鱼?”
这就是动气了?
林见鱼能感觉到,这位看似清冷,实则社恐的师尊,似乎很不习惯处理计划外的突发事件。
她上前一步,脑子飞速转动着,结合原主那点子记忆碎片和书里对于闻自在的喜好描述,三分真七分假开口道:“回师尊,弟子一时冲动……听闻某处有对修行有助益的灵药,又听说那地界凶险,想着先去查探一番,不曾想误入险境……”
她眼眶有些发红,“幸好有师兄搭救,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不然怕是……”话语尾音轻轻颤抖,带着些许后怕,努力营造出“孤苦悔悟小白菜”的感觉。
兆聪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到底没有揭穿“倚红楼”和“借钱”两件事,只是沉着声道:“师妹应该谨记师尊教诲才是,这次若非我及时赶到,后果怕是难以预料。”这话既是提点,也是全了同门情谊。
闻自在听完,垂着眼不知在心下思量些什么,其余人也不敢在开口,一时间大殿内安静的出奇,针落可闻。
过了好几息的功夫,闻自在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林见鱼身前的空地上,话音里有些照本宣科的僵硬:“林见鱼私自离队,无视宗门规矩,险些酿成祸事。罚,禁足三日,抄写五十遍《水心诀》。”
这惩罚对于修士而言,也就不痛不痒的程度,轻的就像走过场一般。
兆聪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似乎早已熟悉自己师尊这“罚酒三杯”式的惩戒。
林见鱼却是一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顺势躬身行礼,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师尊,弟子深知自己的过错,甘愿领罚。为弥补这次的过错,还请师尊允我一事,将功折罪。”
“何事?”只想赶紧走完程序的闻自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正在敲击扶手的指尖一顿。
“弟子愿担任此次新入门弟子的指引者之一,必当尽心竭力,引导新弟子恪守门规,潜心修行,以赎前罪。”
林见鱼铿锵有力的发言,换来的是满殿诡异的死寂:“……”
这个混世大小姐,刚说了啥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