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一觉醒来,天光高照,阳光透入房中,将一切陈设镀上一层淡淡的柔边。薛青青睁开眼,茫然地眨动着,直到看到消失的桌椅,地上散落的木屑痕迹,才想起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她立刻起身下榻,顾不上穿鞋,冲入了外间。堂屋内,阳光充盈满室,飞尘在空中旋转飘舞。青年身着干净布衫,身长玉立,青丝如墨,怀中抱着咿呀学语的婴儿,桌上是冒着热气的饭碗。
听到脚步声,裴怀贞转过头,眸中噙笑,神色温柔:“青娘,你醒了。”“桌上有粥,刚出锅不久,你先吃些。”
薛青青怔怔看着眼前一切,只觉得好似身处梦中。看着男人温柔的神情,她愣愣地走去漱了口,而后坐在桌前,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煮得软糯的白粥,缓缓送入了口中。温热的汤水混着米粒,顺着咽喉缓慢滑入身体,带来熨帖的暖意,身上的寒气被悄然驱散。
薛青青咽下一口粥,眼睛看着碗中雪白的米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昨晚,怎会突然回来?”
“我一直没走。"裴怀贞坦然道。
薛青青愣了,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裴怀贞的手轻轻拍在小老虎身上,与薛青青对视,眼神未有丝毫闪躲:“青娘,如果我说昨夜的局面,是我一开始便料到的,你信吗?”“正是因为想到这些,所以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走。”“假装离开,不过是想要让你安心。”
“我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你,看你和小老虎是否有危险。”薛青青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瞬间悬起心弦,再对这个人退避三舍,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可现在,她竞然觉得,也还好。
比起觊舰她,想要强迫她的那些男人,比起想要将她推入火坑的娘家人,这个像鬼一样缠着她,但却没有给她带来丝毫伤害,还永远在保护她的男人,真的也还好。
薛青青的底线在被拉低,她知道。
她应该把这个人从身边推开,她也知道。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只想安生地过个日子,仅此而已。
“……昨晚的那个人,去哪儿了。“薛青青将话转移,细细地咀嚼米粒,清香在唇齿间漫开。
裴怀贞“哦"了声,像提起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找了个山崖,丢下去了。薛青青捏勺的手一抖,身体僵硬了一瞬,什么都没有说,将勺子送入口中,继续温吞地吃着。
用过早饭,她想如往常一般去料理家务,却被男人的一双大手扣住肩膀,强势地按回了凳子上。
“你休息,有我来。“裴怀贞眼神心疼,满是关切,“这些天看着你忙里忙外,我已经知道你每日必做事项,从今以后,都由我来。”自陆放死后,薛青青许久没被人这般珍重对待,不禁感到无所适从,轻声地反驳:“不必了,你帮我看着小老虎便够了。”“小老虎已经睡着了,"裴怀贞嗓音温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向你保证过,一定会照顾好你母子二人,如今我将他照顾好了,便该照顾你了。”薛青青还想再说话,裴怀贞便道:“扫帚在何处?”她下意识抬手,指了指院墙一角。
裴怀贞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掌稍稍收紧,捏了捏那圆润小巧的肩头,难以言说的暧昧。
随后他松开手,走到院外,拿起扫帚,学着薛青青日常的样子清扫地面。扫地能有多难,有打仗难?裴怀贞在心中如是想。但扫了没两下,屋中便传来妇人的笑声。
堂屋里,阳光打在薛青青脸上,照得她肌肤莹润,唇红齿白,她似是忍俊不禁才发出的笑声,仅一下之后,便迅速克制住,轻声地对男人道:“沈公子,扫地要往一个方向扫,这样东一下西一下,反而越扫越乱了。”裴怀贞看着她,眼眸凝聚,许久没移开。
回味她方才的笑容,他莫名想到曾几何时,江西知府曾私下进献他的一株稀有玉兰。
玉兰深得他心,移栽在东宫后花园,有宫人专门照料,灌溉的是清晨朝露,施的肥料是熊肝鹿角,每至花期,满树皎洁,香彻东宫。美色本就稀缺,美成那般,何须做事,只是站着,自有人奉上锦衣玉食。“沈某受教了。"裴怀贞微笑道。
他按照薛青青说的,只按一个方向扫,地面果然干净许多。薛青青坐不住,走到院中便要亲自来扫,被裴怀贞连哄带逼地赶回屋子里,继续坐着。
可习惯做事的人,突然看着别人做事,总是容易心神不宁,薛青青实在不知干嘛,便取了针线,为小老虎缝制之前缝到一半的虎头帽。虎头帽还是年初时动工的,当时刚过完年,蜀地破天荒地下了场小雪,她大着肚子,坐在屋中穿针引线。
陆放在院中清扫雪沫,兴奋地对她说,等孩子出生了,他要把院子扩一扩,围个猪圈,再买上两头小猪苗,等养大了,大的再生小的,这样一来,一家三口就有吃不完的猪肉了。
没想到,短短半年,光景大变。
薛青青看着院中男人的背影,布衣粗服遮不住的风度翩翩,与回忆里的糙汉背影毫无干系,忽然喉头哽咽,涌上难言的苦涩。她低下头,专心缝制虎头帽。
转眼间,日头上了三